Savile Row — 西裝嘅黃金聖衣鑄造地

點解Savile Row嘅訂造西裝地位咁崇高?因為「傳統」二字。

Photo courtesy: Gieves & Hawkes.

一個男人,可以一世人都冇著過任何designer label時裝,但無論佢係咩年紀、做咩工作、有錢定窮,佢個衣櫃裏面,一定起碼有一套西裝。

如果你個衣櫃連一套西裝都冇的話,唔好好自豪咁喺度留言同我講「我冇喎」。你要好好咁諗一吓,你嘅人生究竟出咗咩問題?你未見過寫字樓工?你啲親朋戚友結婚喜慶從來冇請你去飲?你連俾人迫你著套老西去拜年/見家長嘅都未試過?

定係你連基本嘅尊重都唔識、連去飲/去見工/去見人「著好啲」嘅概念都冇?請緊記,「樸素」同「冇禮貌」係兩件事嚟㗎。

一個喺香港土生土長嘅男人,無論點都好,你個衣櫃,起碼有一套「單吊西」,不論價錢;呢點應該冇異議嘛?

西裝,其實係一種雅俗共賞嘅服飾。幾舊水喺MK荷李活商業中心買返嚟嘅係西裝,幾皮嘢喺Brioni買返嚟嘅又係西裝。西裝嘅價格,可以由幾百到幾萬,甚至過十萬;咁點解Savile Row嘅Bespoke Tailoring西裝會咁特別、咁殿堂級?

其實,一切都源自「傳統」呢兩個字。


Savile Row嘅西裝,的確係貴,但未算最貴。Tom Ford一套由另一殿堂級大師Ermenegildo Zegna代工嘅訂造西裝,就閒閒哋七八萬港紙起錶,Zegna本身嘅bespoke就兩萬美元起錶,Brioni bespoke都近兩萬美元;三者貴都過部份嘅Savile Row裁縫。

如果你要搵的話,你一定可以喺好似杜拜呢類有錢城市,搵到一啲用金線縫紉、配以足金金鈕、再鑲鑽石嘅西裝,價值幾十萬美元。呢啲可能係最貴嘅西裝,但唔會係殿堂級西裝。

價錢並唔係Savile Row成為西裝殿堂嘅原因。

SR之所以係殿堂,完全係因為佢嘅歷史,同埋佢對西裝嘅執著。現代西裝,基本上係Savile Row發明,同埋發揚光大。或者咁講,當部份SR裁縫開業嗰陣(最早追溯至十六世紀),Savile Row呢條街都仍然未成形,仲未係Savile Row。

喺十八世紀中葉,SR嘅其中一個元祖級裁縫Thomas Hawkes(亦即係Gieves & Hawkes嘅始創人之一)已經喺倫敦嘅上流社會搵食,佢嘅客人包括英皇喬治三世(即係打敗美國獨立戰爭嗰位)。今時今日,你去Gieves & Hawkes shopping的話,你會見到佢哋有啲產品,除咗自己個名之外,仲會用「№1 Savile Row」作為招牌,代表自己喺Savile Row嘅元組級地位;呢個亦都係佢哋總店嘅地址。

地址本身就已經係一個最有力嘅statement。Courtesy: Herr Fung

就好似滙豐總行嘅「皇后大道中一號」一樣;呢個除咗係門牌之外,仲係歷史地位。

今時今日,仲有一定數量嘅百年老店,喺SR繼續經營。喺英國政界赫赫有名嘅Huntsman、Norton & Sons、喺紐約華爾街同Upper East社交圈子中有名嘅Anderson & Sheppard、以及Henry Poole & Co等等,都仍然喺SR屹立不倒。與此同時,bespoke嘅「新貴」,如Richard James、Ozwald Boateng及Cad and the Dandy等等,亦都加入SR Bespoke嘅行列。

「唓!有乜咁巴閉唧!我有錢,去Savile Row開間鋪,咪就係Savile Row出品囉!有幾難?!」

的確,有錢就是任性。你唔可以排除,「柒牌男裝」下個月喺SR租個鋪,然後出口轉內銷,話自己「胜利进军萨维尔街」(各位認字特警:簡體係專燈㗎)。

先唔好講SR係位於倫敦西敏市(City of Westminster)嘅黃金地段(Regent St. 行落一條街),一鋪難求。就當你可以用錢喺SR租個鋪或者買個鋪做生意,但係要進入「Savile Row Bespoke Association」、真真正正成為Savile Row Bespoke嘅一員,唔係一味講錢就可以。

Savile Row Bespoke Association係由SR嘅元祖級店鋪喺2004年成立。點解做咗成百幾年生意,要去到2004年先成立一個咁嘅協會呢?原來,一切都係同質量有關。

話說SR嘅bespoke tailoring經歷咗百幾年嘅演變,亦都開始變得良莠不齊。有好多店鋪,由於要應付日益增加嘅訂單,開始忽略咗某一啲嘅裁縫步驟,或者喺有意無意間,開始偷工減料;SR嘅西裝質量開始下降。有啲SR店鋪,如Gieves & Hawkes,開始將業務重心由bespoke轉移到ready-to-wear,即係成衣西裝;將工序工業化同量產化,質素自然下降。

喺上世紀九十年代開始,SR bespoke開始飽受批評。最經典嘅應該係時裝界巨人Giorgio Armani對佢哋嘅批判,認為SR如今冇內涵只係「得個名」。因為GA本身係跟隨另一個殿堂級裁縫Nino Cerruti學藝、屬於「著紅褲仔出身」嘅業內人士;佢對SR嘅批評,可謂入木三分。SR再唔改變的話,可以話係前路黯淡。

SRBA成立,目的就係重新訂立bespoke tailoring嘅標準 — 一套行業嘅最高標準。只有符合資格嘅店鋪,先可以使用「Savile Row Bespoke」呢個註冊名稱。

究竟係咩標準呢?

  • 所有訂造服必須喺Savile Row方圓一百碼內製造(唔好諗住掛個牌頭出嚟接生意,然後喺大陸/東歐/北非設廠。)
  • 必須以首席剪裁師個別剪裁嘅紙樣去製造訂造服。(唔好諗住收埋一批陳年紙樣,倒模咁用電剪剪布,然後造好先改。)
  • 整個製作過程均須由首席剪裁師監工。
  • 起碼聘請一個或以上嘅全職剪裁或裁縫學徒。(呢個係承傳嘅問題,唔好搞到bespoke tailoring變咗夕陽工業。已故時裝設計師Alexander McQueen喺未入讀Central St. Martins之前,都分別喺Anderson & Sheppard及Gieves & Hawkes做過學徒。)
  • 一套「兩件頭」西裝必須有不少於五十小時嘅手工製作時間。(港豬喺呢個位會話:「嘩!做兩日嘢就收幾千鎊,你唔好去搶!」首先,五十小時唔係兩日,以八小時工作天嚟計,五十小時就係六個工作天加兩小時。佢哋造一套西裝就五十小時,學點樣用五十小時去做一套西裝呢個過程,可能要十年;呢啲叫intangible assets。)
  • 確保店鋪內有專業布料顧問在場。(120針嘅布料同180針嘅布料有咩分別?Cool Wool係冬天定夏天布?Boiled Wool究竟適合做咩款嘅西裝?呢啲都要專業人員嘅指導。)
  • 最少須要有二千種布料「疋頭」供顧客選擇。(Ozwald Boateng冇螢光綠襯姣婆藍我著得唔高興喎。)
  • 保留全套嘅客戶記錄及訂單詳情。(下次撥個輪就可以落新單,如果你冇脹爆的話。)
  • 提供一流嘅售後服務,包括人手護理(sponging)、洗燙、修補同埋衫鈕補配。(SR嘅訂造西裝,唔單止係一套衫,仲係藝術品,預你著過世;如果你冇脹爆的話。)

符合上述標準,先可以申請入會。但係批唔批、俾唔俾你用Savile Row Bespoke呢個招牌,都係協會說了算。符合標準唔一定得,唔符合標準就一定唔得。

除此之外,SR嘅bespoke tailoring仲有好多細節上嘅工序,都必須以人手製作、逐針縫紉(hand stitching),如:托裡、上袖、墊膊、開衩、駁領、串口線、上襟袋等等。就係呢啲一絲不苟嘅專業,令到SR嘅訂造西裝,一直都係最高級嘅標準。

你俾幾千甚至過萬鎊去訂造一套西裝,除咗買四碼布製作出嚟嘅成品之外,仲係買緊人哋百多二百年嘅經驗承傳,同埋一班專業人士嘅心血。


咁究竟喺SR訂造一套西裝嘅過程係點嘅呢?

我有幸喺2005年幫襯Gieves & Hawkes訂造過一套西裝,完成咗呢個bucket list項目。點解揀Gieves & Hawkes?因為佢係一眾SR西裝店當中,價錢比較「合理」、屬於「入門級」嘅一間。經某位英國時裝專欄作者朋友嘅介紹之下,我攞咗個折頭,三千鎊落樓。

喺預定度身時間之前一兩日,佢哋會有專人聯絡你,大致上係話你聽,度身當日嘅過程,同埋你著落去度身嘅衣著 — 千其唔好懶型咁牛記笠記落去度身,度得一定唔靚。雖然店鋪可以提供ready-to-wear嘅西裝同恤衫俾你著住嚟度,但最好都係著自己嘅西裝落去,俾師傅睇吓,究竟你鍾意乜嘢style嘅西裝。

鞋方面,最好著對你平時著西裝會著嘅鞋去度身,因為褲長同褲腳闊度差一分就一分,明明啱身都可以變吊腳。當然,最好就係襯返對oxford或者brogues,嚟個total look。

唔好諗住「顧客永遠是對的」,以為自己有錢就大乜晒(香港人嘅嘢,你知啦),去到點紅點綠。你要求師傅幫你造到條西褲仲窄過「現袋褲」,佢哋未必會刮你。唔係驚你著得唔舒服,係驚你著出嚟整臭佢個躲。

度身嘅過程同你喺香港造西裝大同小異,但係仔細好多;佢哋嘅顧問除咗提供意見之外,亦會嘗試去了解你對西裝嘅要求。呢次度身同時亦都係你嘅英文oral考試,因為真係好多嘢要傾。揀好布度完身定咗款式,一般等四至六個星期就要落去第一次試身。第一次試身嗰件西裝同呢篇文嘅開版相差唔多,基本上唔可以算係一件衫。

試完第一次約兩三星期後,你要試第二次身。呢個時候,套西裝差唔多成型;要修改嘅其實都係啲微細嘅details。(當時我住喺荷蘭,走轉倫敦同喺香港去轉深圳差唔多咁方便)

再過大約兩三個星期,tada!你嘅Savile Row bespoke西裝完成。整個過程大約八至十二個星期,視乎季節而定。有啲更高級嘅SR bespoke,可能要更長嘅時間(半年或以上),同埋更多嘅會面次數(最多可能四五次);當然,價錢亦會更高。

有幾間比較多海外顧客嘅SR店鋪,如Huntsman及Anderson & Sheppard,佢哋會有不定期嘅外訪,首席剪裁師同裁縫會去紐約或者華盛頓呢啲大都會,喺酒店嘅function room幫顧客度身,唔使佢哋飛嚟飛去。

大集團如Gieves & Hawkes甚至可以喺全球嘅分店(香港都得)度身,然後由倫敦師傅操刀。但如此一來,就唔係真真正正嘅Savile Row bespoke tailoring喇。

喺上一篇有關Armani西裝嘅文章中,有讀者朋友認為,以Armani嘅價位,喺香港都可以搵到頂級裁縫去度身訂造西裝,仲可能會平少少。

其實,曾幾何時,香港嘅裁縫的確係世界聞名。我老頭子每年都會去「怡安泰」或者「張活海洋服」(張國榮個爸爸)造返套「三件頭」。我有個年逾八旬嘅德國朋友,經常就同我提及六十年代佢喺香港造西裝、價廉物美嘅故事。

問題係,據我所知,由於成本高昂同埋缺乏接班人嘅關係,香港好多洋服鋪,除咗度身之外,其餘嘅工序,都會交俾大陸嘅廠去處理。西裝係好講手工嘅服飾,我甚至乎覺得,西裝嘅手工應該比布料貴。如果只係喺香港幫襯某個有名堂嘅師傅度身,然後俾大陸嘅工廠去量產式製作,咁就失去bespoke tailoring嘅神粹,只能算係made-to-measure。

其實只要合眼緣,我唔介意買一套幾百蚊嘅平價西裝,但我好介意啲嘢得半桶水,或者有形無神。

寫。 │ 粵文, English, 한국어, Deutsc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