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首爾仍是叫漢城的那些年(陸拾貳)

婚姻,人生繼生老病死之後最大嘅一件事。無論係咩國籍同喺咩文化背景長大都好,我相信,每個人都會希望,有一個溫馨甜蜜、值得回憶嘅婚禮。

我喺一個唔係太多姿多彩嘅年代長大,童年回憶中嘅婚禮,不外乎就係大會堂婚姻註冊處簽字,然後落低座花園影相,跟住夜晚就喺酒樓擺酒。新郎一套禮服(全日)一套西裝(送客)著到尾,新娘婚紗(簽字)裙褂(晚宴)晚裝(送客)各一套;就係咁。

畢竟,婚姻嘅「主菜」,係一對新人往後幾十年嘅相處;婚禮實在毋庸太過喧賓奪主。

九十年代之後,由於物質嘅豐盛,婚禮亦都開始多咗好多「花臣」。會場由酒樓移師五星級酒店,婚宴有片睇,有時會有新郎甚至一對新人唱歌,新娘換衫換裝仲密過fashion show。睇嘅固然開心,但係有份搞呢場大龍鳳嘅感受,就唔係咁簡單。

(點都忍唔住口講句:唔好再玩marching in囉唔該!媽,好柒呀!細個拎住支雞毛掃扮港姐繞場一周仲玩唔夠咩?!)


五月尾六月頭某週末,清晨六點,我屋企門外。

一如以往嘅晨跑,每日5km係我嘅morning ritual,一切照舊。Well,又唔係太照舊,因為今日多咗兩個跑友 — 美恩同Chloe。

如果話Chloe陪我跑步係奇蹟的話,點都唔夠美恩陪我跑步呢個奇蹟咁奇。事關年幾兩年嘅日子,Chloe其實都陪我跑過三幾次;但係我呢個姐姐呢,就出晒名五體不勤;就算打波,佢都係一場起半場止。

今日佢之所以肯跑,全因為佢終於醒起,三個月後就係佢大婚嘅日子;想著婚紗同晚裝好睇啲性感啲,佢就要郁吓佢嘅貴體、「係咁倚」減返三幾磅。

話分兩頭,美恩喺我心目中,一直都係「豐滿」、「好肉哋」嘅女人,我從來都唔覺得佢肥。不過女人嘅嘢,永遠都係「差兩磅」,然後為咗唔存在嘅呢兩磅嚟自虐。

「弟弟呀,唔跑山得唔得呀?」美恩望住遠遠嘅南山塔,皺一皺眉。

「跑山快啲瘦喎。」我用醫生講「打針快啲好」嘅語氣同佢講。

「唔驚喎,姐姐,我支持你!노력해요 !」Chloe鼓勵佢。

「多謝妹妹!我要好似你咁瘦!我要著細一個碼嘅婚紗!」你想好似我個「奀美」(銀美諧音)咁瘦?咁睇怕你要投過胎先搞得掂喎……

「我要好似姐姐咁大波!」Chloe作勢埋去揸美恩,美恩尖叫走開。

好,總算起咗步喇。

到底跑南山有幾難呢?問心嗰句,其實唔難嘅。大約就好似,你喺纜車總站起步,跟住纜車軌,經堅尼地道,上到麥當勞道車站咁上下啦;總之點都唔會高過梅道車站。然後跑入南山公園嗰段,基本都係平路或者暗斜;冇咁金。

咁你話有幾難吖?係上素月路(南山嘅「山頂道」)嗰段辛苦啲囉,條斜路某段都幾斜吓,又冇梯級;但除此之外,難度唔算高。

由於跑慣跑熟,所以我比佢哋兩個快;好快我就帶開咗幾個身位。我冇刻意咁向後望,睇吓佢哋跟唔跟得上;只係憑感覺,知道佢哋兩個跟得到,我就保持住喺佢哋前面幾個身位嘅距離。

我哋一直咁跑,跑到斜路嘅中段,突然聽到身後Chloe嘅叫聲。我停低擰轉身一望,喺我身後嘅美恩都停低咗準備轉身。

Chloe停咗喺我身後約十多米外嘅一間麵包鋪cafe,大聲嗌:「哥哥、姐姐,你哋努力跑吖!我唔拖慢你哋嘅速度喇。我去飲咖啡,幫你哋叫定兩杯Latte吖!노력해요 !노력해요 !」佢好似啦啦隊咁跳咗兩吓,講完轉身就入咗cafe,冇俾時間我哋做反應。

「死女包吖!」呢句唔係對白,係我同美恩交換眼神嘅內容。

我同美恩繼續跑,其實上完大斜路、到咗素月路之後,路程開始易跑,美恩嘅步速亦都快返啲;超出我估計嘅係,佢竟然捱到呢個位都仲未放棄。

經過一番「노력 」(努力/No-Lyeok),我哋終於跑到南山公園。一停低,美恩就好似條上咗水嘅金魚咁,攤咗喺張長櫈到係咁扯氣。

「弟弟呀,」上氣唔接下氣嘅美恩,竟然仲講到嘢。「你日日……日日都係咁跑㗎?」

「係呀,係咪好健康呢?」我答佢。

「好……好健康……」佢仍然扯緊蝦。「索氣索到有腹肌𠻹呀……」

良久,扯完蝦嘅美恩彈返起身,企咗喺張長櫈上面,向天大嗌咗兩句「노력해요 !」

然後佢低聲講:「我都係決定,著大一個碼嘅婚紗算喇……」我聽完,忍唔住kit一聲笑咗出嚟,然後佢都大笑。

「但係,呢個可惡嘅妹妹,我係唔會放過佢㗎!」美恩講完,拎個電話出嚟,應該係打俾Chloe。

非常平靜嘅美恩,係電話接通後,突然戲劇性咁變出一把哭腔,同Chloe講:「妹妹呀!我跑得好辛苦呀!咁跑法要跑到幾時先會瘦喎!我唔跑喇!我唔嫁喇!」

電話對話繼續,美恩對住電話索一索鼻,然後話:「咁你快啲嚟啦……嗚嗚!」

收線後,佢回復平靜,同我講:「搞掂!到佢跑上嚟喇,嘻嘻!」

原來,我呢個經常一本正經嘅護士姐姐,都可以幾百厭。

冇幾耐,Chloe跑到上嚟,都算佢跑得快,起碼快過美恩。亦都可能因為快,所以佢好索氣,喺我哋面前彎低身回緊氣。

「姐姐,你冇嘢吖嘛?有事慢慢講呀!」睇嚟佢中晒美恩嘅伏。

「我冇嘢呀!諗諗吓,我都係決定繼續嫁喇!嘻嘻!」美恩見奸計得逞,非常開心。

Chloe好快察覺自己中咗伏,行埋嚟我前面,摸一摸我塊面,然後奸笑住同我講:「我嘅蠢蛋哥哥,做乜你今日尋死意欲咁強呀?想瞓廳一個月呀?」

「冤有頭債有主,呢次唔關我事㗎,係姐姐玩你咋!」瞓成個月廳呀!我梗係選擇篤灰啦!

「弟弟你冇義氣!」美恩抗議。Well,義氣嘅嘢,好虛無嘅。

「姐姐呀,」Chloe奸笑住行埋去美恩前面。「聽聞搣脂減肥好有效㗎,等我幫你吖!」

美恩一聲尖叫,彈咗起身;兩個女仔喺南山公園你追我逐。

姐姐又好,女朋友都好,佢兩個其實都幾cute。


同日早上較後時間,我屋企。

跑完、搣完脂、抖完、梳洗完、食埋早餐、Ricky都嚟埋;今日第一個節目,就係:試韓服。

話說美恩決定咗,婚禮當日會著傳統韓服嚟行禮,Ricky就著西裝。咁啱Chloe有套好靚嘅韓服,美恩決定參考吓;如果款式滿意,就會租或者買套咁上下款嘅。

Chloe呢套韓服,我聽咗好耐,但都係琴晚先第一次見。呢套韓服聽聞係出自韓國最有名嘅韓服裁縫之手,全度身訂造,搵多件都難;係Chloe十九歲行笄禮嗰陣,佢媽媽送俾佢嘅禮物。

由於呢套係訂製嘅傳統韓服,唔係坊間乜都車埋一齊嘅廉價韓服,所以要一層一層咁著。兩個女仔喺房忙緊試衫,我同Ricky喺廳傾偈。

「咁我哋幾時去揀西裝呀?」Ricky問我。

「唔使咁急嘅,搞掂晒你未來老婆嗰筆先。」我提議。「試衫一日應該乜都試得掂,改衫一個星期到十日;計減數,我哋八月先開始揀,都有足夠時間。」

「價錢真係要咁貴?」我之前同佢講過,budget大約三百萬圜一套(港幣兩皮零)。

「結婚喎,呢啲錢要使嘅!姐姐都同意啦!放心喎,我嗰套我自己俾,唔會割咗你一忽肉嘅。」我自己知自己事,咁鬼貪靚,無謂要個老友幫我包底吖!我自己俾,買都買得爽啲。

「咁點好意思呀,話晒你都係伴郎……」佢個樣真係有啲唔好意思。

「冇所謂啦!你求其封返封利是俾我啦!」利是呢個concept,我教佢嘅。

喺呢個時候,房門開,兩個女人出返嚟;我俾眼前嘅影像攝走咗我個魂魄。

同呢款好似,不過冇咗對闊袍大袖。

Chloe盤起咗個髻,著起呢套「傳說中」嘅韓服,好優雅咁行出嚟。我一直都知我女朋友靚,但係我從來冇諗過,佢可以靚到咁。拍咗拖年幾,雖然朝見口晚見面,但我仍然俾眼前嘅影像迷倒。

就好似當日,喺東大門嘅回眸一笑;我個心跳得好厲害。唔同嘅係,呢一刻我腦海中見到嘅,係佢著住呢套禮服嫁俾我嘅情景。

Chloe知道我呆望緊佢,輕輕低頭,有啲怕醜。

「唔……廳裏面呢兩個男人嘅表情話我聽,我應該揀套咁上下樣嘅韓服嚟行禮……」美恩唔知係講俾自己聽,定係講俾我哋聽。

「嘻嘻!哥哥,我靚唔靚呀?」Chloe行到我面前,輕輕問我。

「靚……靚…….好靚……」我有啲好似當喺東大門偶遇佢嗰陣咁,神不守舍。

「妹妹呀,佢對眼就跌出嚟咁滯喇,你話你靚唔靚?」美恩笑住講。

Chloe冇答,繼續低頭甜笑。

「Ricky你覺得點呀?」美恩問佢。

「好靚,如果你鍾意的話,我哋又訂造一套啦!」Ricky從來唔會逆佢意。

「唔知夠唔夠時間呢?」美恩回頭問Chloe。

「我媽媽同個裁縫好熟,應該冇問題嘅;星期一幫你問吓再覆你吖!」Chloe答佢。

我冇好留心聽佢哋嘅對話,因為我個心仍然俾眼前嘅Chloe迷住。

因為呢一刻,我嘅腦海中,只有佢著住呢套韓服同步入教堂嘅影像。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