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首爾仍是叫漢城的那些年(陸拾肆)

對我講一聲「I do, I do」

韓國人搞婚禮,以實際同快速見稱。

一般嚟講,韓國人喺呢方面,秉承咗佢哋完全唔浪漫嘅「優良傳統」(唔好同我講:唔係吖,睇韓劇佢哋好浪漫㗎!你盞俾我恥笑)。佢哋唔會有「求婚」呢幕;婚事絕大部份都係一對新人、甚至係佢哋雙親坐埋一齊傾出嚟嘅;甚少有韓仔拎住隻兩卡Tiffany六爪單膝跪嘅場面出現。

所以,港女們可以抹返啲水(我意思係口水)。

由雙方家長第一會面,到婚禮舉行嗰日,一般唔會超過三四個月。港女們嗰啲成年幾兩年前開始籌備嘅「夢幻婚禮」,喺一般韓國人眼中,係智障嘅行為。

韓國婚禮,絕大部份都係喺一啲「結婚會堂」舉行。咩係「結婚會堂」?你想像一吓,一間好似香港/世界/萬國殯儀館咁嘅建築物,裏面有唔同大細嘅禮堂,專為結婚喜宴而設;呢啲就係韓國嘅結婚會堂(我比較喜歡叫佢做「愛情殯儀館」)。

一般嚟講,一對新人同雙方家長嘅其中一次會面,就係喺呢啲結婚會堂舉行。一路食一路傾,傾掂晒啲細節(即係雙方家長點樣攤分婚宴嘅費用),就會叫會堂嘅職員準備合約,然後簽字落訂;tada!禮成。到婚禮當日,一切有禮堂安排好晒,一對新人只需要準時到場招呼朋友就得;唔使勞心勞力。

剩返落嚟要做嘅嘢,就係去搵間婚紗鋪影婚紗相。

禮金?差啲唔記得講,韓國人結婚,係「嫁女」,唔係「賣女」,同香港唔同;所以冇「禮金」呢回事。

既然係咁,點解Ricky同美恩嘅婚禮,會玩到我同Chloe一頭煙?

咪就係因為佢哋唔想喺愛情殯儀館舉行婚禮,係都要喺酒店搞囉……


九月四日,星期六。

我姐姐終於嫁喇!過埋今日,我同Chloe就唔使再做小書僮,唔使俾佢兩公婆「紅綠燈」咁點紅點綠喇!諗起都興奮!

早上九點。

Chloe喺我嘅協助之下,已經著好全套韓服。佢著咗韓服個樣真係好靚,優雅大方;我今朝嘅視線好少離開佢,我嘅心跳都比平時快。

「蠢蛋呀,我今日靚唔靚呀?」坐喺梳妝檯前面化緊妝嘅佢,望住我喺鏡中嘅倒影,同我傾緊計。

坐喺佢後面嘅我,望住鏡中嘅佢,微笑不語;其實我心跳仲好快。

「嘻嘻,你好鍾意我著韓服呢個樣呢?」

我望住鏡中嘅佢,微笑不語。

「我等咗呢日好耐㗎喇!我其實一直都想,搵個機會,著我呢套韓服俾你睇㗎!」佢笑得好甜。

我望住鏡中嘅佢,微笑不語。

「你個樣好咸濕呀!嘻嘻!唔好啦,趕時間呀,一陣遲到就唔好啦!」

我望住鏡中嘅佢,微笑不語。

「乜你咁㗎!望到人哋都心郁郁𠻹……嘻嘻!」

我望住鏡中嘅佢,微笑不語。

「乖啦,今晚啦!今晚返嚟,我俾你一層一層咁除晒佢吖!」

我都係仍然望住鏡中嘅佢,微笑不語。由始至終,我一粒聲都冇出過。

點解我哋嘅相處,突然間咁老夫老妻feel嘅?


上午十點半,Swiss Grand平台花園。

話晒都係五星級酒店,就算個wedding alter出咗事,佢哋都可以補到鑊。現場嘅setting已經搞掂晒,巨型嘅冷氣婚禮marquees已經全部準備好,要用嘅嘢都搞掂晒;一對新人喺視察完畢後都好滿意。

「唔……我一定可以駕御你㗎!」Chloe深呼吸,除低佢最愛嘅AJ13,換上一對吋半Sergio Rossi。「過埋今日,我要三日唔著鞋、一年唔著heels!」

「妹妹呀,」신부 (Sinbu/新婦,即係新娘)美恩都換緊鞋,不過係對四吋嘅Louboutin。「點解你咁鍾意著籃球鞋嘅?」

「因為呢對係情侶籃球鞋嚟㗎,」Chloe摸住對AJ。「我哋一齊買㗎!」

「你兩個真係甜蜜!」美恩有啲羨慕。

「今日最甜蜜嘅,應該係你呀姐姐!」Chloe一邊講、一邊攬住美恩。

「多謝妹妹!你同弟弟都要咁甜蜜呀!」美恩今日個樣,的確好甜。

婚禮預定喺十二點半開始,Ricky嘅親戚同我哋差唔多時間已經到場,幫手作最後嘅打點。至於美恩嘅屋企人呢,就仲未見人。

差唔多十二點,美恩嘅父母終於施施然到場。從佢哋嘅態度同表情睇得出,佢哋對呢頭親事非常之不滿;好似連同Ricky嘅父母、佢哋嘅襯家打個招呼都唔想。

但點唔鍾意都好,韓國人到底都係愛面子嘅人,兩個老人家仍然要堆起笑容,喺會場嘅入口外邊迎賓同收禮。

由於美恩同Ricky係唔同國籍嘅人,呢個婚禮本身,就係一個「混血婚禮」。一對新人嘅雙親棟喺門口收禮,然後派餐券,再排隊同新人影相,呢一part係韓式;wedding alter行禮、然後party跳舞,呢一part係西式。

大約十二點半,婚禮嘅嘉賓已經嚟得七七八八。值得一提嘅係:由於美恩係護士長(啱啱升職)嘅關係,唔少佢醫院嘅同事都有到賀。其中有幾個幾靚女嘅俏護士。

好明顯,Chloe都察覺到呢件事,所以當佢唔使彈琴,或者唔使陪住姐姐嗰陣,佢就用人釘人戰術,釘得我好緊。如果佢識踢波的話,佢應該係個唔錯嘅防中。

婚禮嘅過程,其實都係大同小異,冇乜驚喜亦冇乜鑊氣;所以我亦都唔特別花篇幅去講喇。不過,其中有啲trivia,我覺得幾得意,可以分享一吓:

  • 美恩嘅父母唯一有笑容嘅時刻,就係喺reception收禮嗰一刻;
  • 韓國婚禮一般嚟講都係喺門口擺低人情,然後啲「迎賓」按人頭發餐券,賓客憑券點餐。由於我哋嘅牧師比較早到場,未有領取餐券,差啲搞到冇餐開;結果要我幫佢伉儷兩位搵餐券,女家啲人以為我想食霸王餐;
  • 女家嘅親戚對男家嘅親戚態度唔係太友善,好多時都會私下指指點點,講啲好mean嘅嘢,恰人哋唔識聽,但我識;
  • 因為美恩貪心,既想Chloe做佢嘅伴娘,又想Chloe幫佢彈琴,結果Chloe經常要喺台上跑嚟跑去。由於佢未能駕御佢對Sergio Rossi,所以跑動時動作生硬,經常惹來笑聲;個傻妹就以傻笑解嘲,幾搶鏡;
  • 有個靚護士姐姐(個樣有啲似朴恩惠)對我好有興趣,坐咗喺我隔離,不停英韓並用咁同我傾計;後來俾Chloe一句收皮:「姐姐(有敵意嘅一句,暗示佢老),呢個係我男朋友嚟㗎。」韓妹之間嘅相處真係好兩極。

點都好,婚禮順利進行。見到我呢個曾經喺情路上重創嘅姐姐出嫁、見到我嘅好朋友娶得嬌妻、其實真係非常戥佢哋高興。我暗暗祝禱,希望呢對有情人白頭到老、永結同心。


酒過三巡。

眼中所見,美恩嘅親慼朋友都走得七七八八,現場著住韓服嘅人比開始嗰陣少咗好多;但係仲有幾個俏護士喺度跳緊舞。至於Ricky嘅親慼朋友,大部份仲喺度飲緊酒跳緊舞盡興緊;菲律賓人真係比較熱情。

我企咗喺會場嘅後面,一面睇緊佢哋好高興咁跳緊舞,一面飲緊杯Ballantine’s 17 neat — 去飲自備威士忌,我諗我係韓國第一人。呢個時候,Chloe的住對高踭鞋行緊過嚟。

「我投降喇!」唔使睇都知,佢對腳應該都損晒;佢係我認識嘅女仔之中,最唔識著高踭鞋嘅一個。「哥哥幫我袋好對鞋吖。」

我幫佢收起對鞋喺我個隨身背囊度,然後同佢講:「小姐,賞面跳隻舞嘛?」

佢則一則頭、笑一笑、然後遞隻手俾我拖住、一對冇著鞋嘅腳就踏咗上我鞋面;我哋就係咁,喺會場嘅後面隨音樂起舞。

跳咗大約兩三首歌,我哋停咗落嚟。Chloe著返佢對AJ(韓服襯AJ),然後我哋靠住後面嘅一張長檯,分享緊我嘅「私伙」Ballantine’s 17,relax緊。

我覺得,係時候實行我嘅「大計」。

我喺個背囊度,攞咗我個「老拍檔」 — Sony Discman出嚟,然後遞咗一隻earphone俾Chloe,示意佢戴上。

「哥哥又有歌俾我聽?」佢仍然係則一則頭、有少少疑惑咁笑。

我點頭。當佢戴上earphone之後,我㩒play;耳機傳嚟呢首歌:

為妳鍾情 傾我至誠
請妳珍藏 這份情
從未對人 傾訴秘密
一生首次盡吐心聲
望妳應承 給我證明
此際心弦 有共鳴
然後對人 公開心情
用那金指環做證
對我講一聲終於肯接受
以後同用我的姓
對我講一聲 I do I do
願意一世讓我高興
為妳鍾情 傾我至誠
請妳珍藏 這份情
然後百年 終妳一生
用那真心痴愛來做證

音樂停咗之後,Chloe望住我。佢個樣有啲不解,因為佢一粒字都聽唔明。我當然知佢聽唔明,我有心嘅;否則,我邊有位開口講我想講嘅嘢?

「哥哥,唔明呀。」Chloe用廣東話答我。但係佢嘅表情話俾我知,佢開始get到我想點。

我喺褲袋攞咗個baby blue嘅小布袋出嚟 — 裏面有一隻Tiffany 1837系列嘅戒指。(我知,冇石冇誠意吖嘛!我啲誠意喺個心度,唔係喺舊化石度。)

我輕輕捉住佢隻左手,將戒指套上佢嘅無名指 — 唔會唔啱size,因為我係拎住佢戴開嘅戒指去買。戴好之後,我捉住佢雙手,喺佢耳邊講:

「은미 씨 저랑 결혼해 주세요. 」(銀美小姐,嫁俾我。)

我之前諗咗好耐,喺呢個場合求婚,係因為我想借婚禮呢個咁甜蜜嘅mood嚟幫一幫我;但始終呢個都係美恩同Ricky嘅婚禮,我唔想太喧賓奪主,所以冇單膝跪,亦都冇大動作。

不過,呢次仍然係我一世人最果斷嘅一次。

佢聽咗之後,笑容開始僵硬、個人呆咗、眼眶開始紅;然後,我見到一滴眼淚悄然落下。

呢個場面,為時大約半分鐘;我開始擔心,我究竟係咪太唐突嚇親佢?我哋其實係咪未去到呢個地步?

「小美……你冇事吖嘛……我……」我其實唔係好知應該講乜……

Chloe俾我嘅聲音驚醒,佢望一望我,然後輕輕撲過嚟攬住我,喺我耳邊有啲啞咽咁講:

「I do, I do!」

佢應承咗!佢應承咗肯做馮太!

我開心到抱起咗佢、轉咗個圈,佢輕輕尖叫咗一聲;滿面眼淚,但係帶住一個燦爛嘅笑容。

可能我哋嘅動作大咗少少,引咗個新娘過嚟 — 美恩行咗過嚟,睇吓我哋發生乜事。

「你哋冇事吖嘛?」美恩對眼前嘅景象有啲疑惑。

仍然係滿面眼淚嘅Chloe撲過去攬住佢,笑住同佢講:「姐姐!蠢蛋哥哥向我求婚呀!我要結婚喇!」

輪到美恩尖叫。

「恭喜你哋呀!」美恩都開始有啲眼濕濕,佢攬住我同Chloe。「知道你哋終於結婚,我好開心呀!」

美恩嘅歡呼引嚟咗在場大部份人嘅注視,Ricky同幾個我哋熟嘅朋友都走過嚟「八卦」一吓發生咩事。然後係更多嘅歡呼、恭賀嘅說話、祝酒等等。

我唔知Chloe當時嘅感覺係點、諗緊乜;但係對於我嚟講,現場其他人嘅表現、同對我講嘅說話,其實我都唔係聽得好清楚。因為我個心,已經俾一件事填滿咗:

我同Chloe,終於都邁向人生嘅另一章 — 結婚。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