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首爾仍是叫漢城的那些年(肆拾陸)

圖:Tobyhk ©

Our smile doesn’t mask our sorrow,
and goodness needs no sacrifice.
The pity we give to nonlovers
is even more than they deserve.


星期六早上,狎鷗亭洞,Chloe屋企樓下。

萬般帶不走,唯有鑊隨身。

我打俾Chloe,話佢聽我喺佢樓下,叫佢落嚟;係時候拆第一隻鑊。

Chloe琴晚嘅說話,我係理解嘅,我完全感受到佢嘅低落同氣餒。只不過,如果因為咁,而要同我分手、讓返我俾Colette,呢個完全唔似係佢嘅所為。再加上佢嘅passive-aggressive性格,我覺得,其實佢係唔開心,有少少情緒發作,先至會咁講。

但係唔可以怪佢,俾著其他女仔,可能已經砂煲罌罉杯碗碟乜都掟晒。始終,佢年紀都仲細,雖然我都唔大得過佢好多。我諗,𠱁吓佢應該會冇事。

十分鐘後,Chloe落到嚟。素顏、眼腫腫兼少少黑眼圈,好明顯成晚冇瞓過,同埋唔知佢喊咗幾耐。睇見佢咁,我當然心疼。

一物治一物,呢條女係個天整嚟收我嘅私家金剛圈。

佢行到我前面,頭耷耷,好似一個犯咗校規嘅細路女咁,唔敢直望我。

呢個時候,我覺得𠱁還𠱁,都要俾少少教訓佢,少少啲啲咁多啦;其實我份人好心軟,唔捨得對佢惡。

「你係咪真係咁想我同Colette喺返埋一齊?」我問佢,語氣冷淡。

「咁你哋先係合襯嘅一對嘛……」佢頭耷耷、細細聲咁講。坦白講,淨係呢個look我心都軟晒。

「咁係喇喎,我同你講完,就同佢復合喇。」收我還收我,點都拋吓佢先。

佢抬高少少頭、皺住眉、星星眼加扁嘴望住我,眼又開始紅,輕輕咁擰頭。

「咁你都講到出口啦,我仲可以點喎?」其實我係忍緊笑咁講,好彩佢唔覺。

佢輕輕撲埋我身、攬住我,然後講咗句:「안돼요 !」即係唔好咁解。

「咁仲讓唔讓返我俾Colette呀?」我問佢,語氣好溫和嘅。

佢望住我,擰一檸頭;然後佢話:「但係我都照顧唔到你……」

「我係男人,乜唔係應該係我照顧你嘅咩?」我反問佢;突然覺得自己好man同好型。

佢攬住我,伏喺我膊頭,又開始喊。我輕輕抹咗佢啲眼淚,錫咗佢額頭一啖,同佢講:「唔好再喊喇,喊得多唔靚女㗎;你知我唔鍾意你喊㗎。」

「我肯為你喊,真係好浪漫㗎。」佢收起眼淚,破涕為笑。

「Alan,」Chloe收起佢嘅又喊又笑,好正經咁講。「可唔可以應承我,以後唔好同人打交?」

「我都唔想打交,但係人哋對你動粗的話,我冇得選擇。」我答佢。

「我明,但係應承我,盡量唔好同人打交,好唔好?」佢好認真咁望住我。

我點頭應承佢。

「不過咁,」佢流露返佢一貫嘅百厭樣。「如果都係打得咁型的話,間唔中打吓又唔受傷,都……ok嘅……」

睇怕都係時候買返幾本《黑豹列傳》惡補吓啲招式……

「銀美,」我學佢語氣講嘢。「你都可唔可以應承我,第時喺呢類場合,盡量唔好亂講粗口,好唔好?」

Chloe kit一聲笑咗出嚟,佢答;「咁我驚到亂晒,控制唔到嘛!」

呢個時候,喺我哋背後,突然響起把女人聲:「소미 !」(小美!)

Chloe聽到,突然彈開,講咗句:「엄마 !」(媽!)

我轉身望一望,見到一個中年嘅Chloe,冇咁高、但同樣係瓜子面、希臘鼻。

原來係Chloe媽媽;而家我好肯定,Chloe冇整過容(一係兩母女一齊去整容 — 呢句係代嗰啲見人靚就話人整容嘅港女講嘅)。

Chloe行咗埋去阿媽身邊,用韓文介紹我。

「안녕하십니까 !」我同伯母好formal咁打咗個招呼,鞠一鞠躬。

「안녕하세요 !」伯母還禮,嚟咗個日式鞠躬。從伯母嘅舉止可以睇得出,Chloe屋企家教好嚴。

Chloe同阿媽再傾咗幾句,伯母就向我嚟多個鞠躬,講咗句:「안녕히 계세요 !」(再見!)之後就盈盈轉身上咗樓。

好elegant囉!我眼前呢個妹妹仔如果似佢阿媽多啲就好喇。

Chloe見阿媽走咗,向住我伸脷做咗個鬼臉,同我講:「你死呀你!整喊人哋個寶貝女,小公主嚟㗎!人哋第日唔肯嫁個女俾你呀!」

「嘩,你咁快就諗住嫁俾我㗎喇?我有話過娶你咩?」既然佢冇乜事,就唔怕同佢玩吓。

「你就想我嫁俾你呀!發吓夢先啦你,蠢蛋!」佢面紅紅哋、一路講一路打我。

「小美……」呢個小美應該唔識填廣東詞。

「我乳名嚟㗎,喺咪好可愛呢?」眼腫腫嘅小美,終於見返笑容。「안녕하십니까 ?哥哥你想巴結伯母呀?」

「咁佢係你媽媽吖嘛,梗係要客氣啲啦!」

「안녕하십니까 !哈哈!不如你認真啲諗吓,點樣巴結佢個女吖!」

「佢個女冧我冧到三魂唔見七魄,唔使巴結啦!」

「죽을래 !係你見到我暈晒浪先㗎!」

「小美蠢蛋,俾你撞到暈同見到你暈晒浪係兩回事嚟㗎!」

「我唔理,係你見到我暈晒浪先㗎!」

一場小風波就咁化解咗。

Well,半場小風波;仲有隻Le Creuset(法國鑊)我未知點拆。

And when we sleep
we dream of parting.
But it’s a good dream,
since we wake up from it.


Chloe對眼好似雞蛋咁腫,成條金魚咁,大家都冇乜意欲行街;於是我哋返咗入高陽。

返到宿舍,食完晏,諗住坐一陣然後去租帶睇。點知坐咗冇耐,Chloe已經喺我心口瞓著咗。折騰咗差唔多一日一夜,其實佢真係好攰喇。

表面上,我哋好似為咗件無無謂謂嘅事,鬧咗一場小風波;但係實際上,我覺得,經過呢件事,我哋嘅感情會更進一步。

對於Chloe而言,佢個男朋友喺佢有危險嘅時候,不顧一切為佢出手,「一個為你甘去蹈火海的人」;雖然同Colette嘅對話,令佢自我形象低落,但我相信,時間可以沖淡一切。

對於我而言,我個女朋友,為咗我,喊住咁去求第二個女人,淨係咁已經乜都夠。

或者Colette講得啱,如果Chloe喺我哋結咗婚之後先出現,坦白講,我真係唔敢擔保,我會守得住。唔知點解,我對Chloe,好似完全冇免疫力咁,無論佢做啲咩出嚟,喺我眼中,都係值得欣賞嘅。未識佢之前,我從來都唔係咁嘅人;對於女人,我一直都把持得好好。如果唔係,之前嗰六年,又點會無風無浪?

可能呢啲先係真正嘅緣份啩;人同人之間嘅化學作用,真係好難解釋。

就係咁,我諗吓諗吓,不知不覺間瞓著咗。唔知過咗幾耐,我俾手機震醒咗,有SMS。

你哋冇估錯,我隻Le Creuset主動搵我。美東時間半夜三更,唔使問,佢都瞓唔著。

Le Creuset,唔係,Colette send咗個短訊俾我:「對唔住,我之前語氣好差,PMS發作,我冇心㗎。」

做女人真幸福,萬大事「姨媽到」三個字都解決到。我從未見過,呢個地球上有任何嘢係「姨媽到」解釋唔到嘅。繼「搵食啫」、「犯法呀」、「我想㗎」之後,「姨媽到」應該可以位列人生第四大矛盾。兄弟們,我哋唔恨得咁多㗎喇。

但係講真,就算Colette唔賴PMS,就算佢兜口兜面同我講「我係咁㗎喇,吹咩」,我又點會怪得佢落喎,我哋咩關係先得㗎。

「你同我,唔需要講對唔住。」我覆返佢。

我望住Colette send俾我嘅SMS,我再望一望喺我心口安睡嘅Chloe,我問自己:我算唔算係個多情嘅人?


星期一,照常上課返工。

「聽聞你好打得喎,」惠晶主動幫我沖埋咖啡,仲拎埋入嚟俾我。落咗街報警嘅佢,錯過咗精彩嘅一幕。「雖然你係救嗰個女人,但我都覺得你好型呀!」嗰個女人……睇嚟Chloe又有新名喇。

「惠晶,點解你好似咁唔鍾意Alan個女朋友嘅?」坐喺我對面嘅Kirsty忍唔住問佢。

「佢搶人男朋友,仲成日激我呀!」惠晶憤憤不平。

「件事唔係好似你想像咁㗎,閔小姐。」我一直都想幫Chloe平反。

「算啦,我老喇,唔明你哋啲年輕人男女關係。」Kirsty從來唔會太深入八卦我哋啲私事。

「Alan,你冇事吖嘛?」Esther返到嚟,袋都未放低就嚟問候我。「嗰日唔該晒你,打發咗嗰啲人;警方嗰面冇咩麻煩嘛?」

「冇事喇,小意思啫,希望冇帶俾你太大麻煩。」失禮;其實我都唔係全心幫你,係個收數佬買板唔知埞,自薦做拳靶啫。

「冇麻煩,玻璃門有保險賠,其他嘢可以慢慢搞返掂;最緊要大家冇事。」Esther其實係個好老細。

後來Sophie話俾我知,Esther筆巨債,由Jenny個爸爸,同另外兩位教友,向銀行擔保;銀行見有航空公司高層為Esther出面,於是俾佢攤長個年期,長命債長命還。講到尾,銀行搞咁多嘢,都係為錢啫。至於嗰筆貴利,好似都話傾到分期,截晒釘咁還,唔驚利疊利滾雪球咁滾落去。

1998年嘅南韓,其實都係亂世;好似Esther呢類case,害死咗唔少人。佢能夠喺冇乜損傷之下解決到問題,其實都係運。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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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 │ 粵文, English, 한국어, Deutsc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