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首爾仍是叫漢城的那些年(拾玖)

圖:tobyhk ©

究竟乜嘢係「緣份」?有人認為,「百世修來同船渡,千世修來共枕眠」呢啲就叫緣份。我同Colette,一個來自香港,一個來自亞維農,茫茫人海中喺半個地球以外嘅洛杉磯相遇、相愛、相隨,由洛杉磯一直到華盛頓,呢啲算唔算緣份?定係我哋要喺繁忙時間嘅漢城地鐵2號線失散後再重逢,先算係真正嘅緣份?

同埋,當日黃泰來導演拍《緣份》嗰陣,有冇親身試過,喺地鐵玩捉迷藏?地鐵,本身已經係一種非常唔浪漫嘅交通工具;喺地鐵捉迷藏,其實不但唔浪漫,仲係非常之折磨嘅一件事情。


四十分鐘後,江南驛地鐵月台,我終於見返Colette嬌小嘅身影,除咗嬌小,仲多咗幾分落寞。成個過程係點大家都想像得到:失散,大家心急想搵返對方,結果都係搵唔到,於是返原地等待對方出現。

Colette見到我,跑過嚟攬住我,將個頭埋咗喺我心口。我輕撫佢嘅頭髮安慰佢,然後我感覺到件衫嘅心口位置有啲溫暖嘅微濕,係佢嘅眼淚。

據我多年嘅認知,Colette係個幾硬淨嘅女仔。我唔會話佢係個唔會喊嘅女仔,佢都有喊嘅時候,但係迷路呢類事情並唔係一啲會令佢喊嘅嘢。我正想問吓佢發生咩事,佢已經收起眼淚,回復佢一貫親切嘅笑容。

之後我哋照原定計劃去樂天世界,成個遊玩嘅過程,Colette都好努力去全情投入咁玩,亦都玩得好開心,但係說話少咗,今朝重逢嗰陣嗰種落寞嘅感覺一直揮之不去。佢全日都拖得我好緊,冇乜嘢都好似唔想放開我隻手,排隊玩機動遊戲嘅時候好多時都攬住我,再冇在意其他人嘅目光。

正如我之前所講,我好享受一個咁嗲嘅Colette,因為嗲從來都唔係佢嘅預設模式,可遇不可求。但係我總係感覺到有啲奇怪、有少少唔妥嘅不安感,我肯定佢冇受傷,但我講唔出咩事。

玩到黃昏時份,我哋喺蠶室驛附近搵咗間日本餐廳食壽司同冷麵。返到酒店,Colette仍然緊緊拖住我唔願放手。

「你今日無咩事吖嘛?」我嘗試輕鬆少少咁問佢。呢個時候,佢將拖手變做擁抱。佢嘅嗲開始令我有啲擔心,會唔會係有絕症,定係識咗第二個?

「今日我哋喺地鐵失散嗰陣,我好擔心以後都見唔到你……」佢細細聲開始解釋。

「傻妹,咁我哋最後咪……」我講到一半,Colette截住我。

「你聽我講埋先啦,」佢繼續。「其實喺兩年幾之前我哋喺LA準備畢業嗰陣,我已經開始擔心,我見到身邊好多朋友同學,畢業之前好好感情,畢業之後都分收收場,我好驚我同你嘅結局會係咁。」

「後來,GU收咗我哋兩個讀碩士,我哋喺校園嘅時間又可以延長,而且離開咗LA,可以一拼離開埋你身邊嗰啲我唔想見嘅人,」佢眼尾瞄一瞄我,然後繼續。「我當時覺得,既然仲有兩年時間,我都唔需要即刻諗個解決辦法。我以為兩年係好長嘅時間,點知嚟到DC,啲時間好似fast forward咁,眨吓眼我哋又話畢業喇。」

「舊年平安夜我地去完party之後,我見到有啲人喺街上面倒數,我心諗,都傻嘅,平安夜倒數為乜啫?後來我先意識到,其實我同你,都喺度倒數緊,只不過唔係聖誕倒數咁解。然後我驚覺,我哋又返咗去兩年前就畢業嘅原點。」

「於是你就先發制人,同我協議分手?」其實我唔係有心咁講嘢,不過呢個問題實在困擾咗我太耐。

「乜你真係認為,我可以就咁離開你咩?」Colette嘅坦白令我覺得自己先前嘅質問口吻有啲過份。「同樣我都唔認為你可以就咁離開我。但你知道我係嚟自單親家庭,我嘅家教令我對感情同承諾冇乜信心。雖然呢幾年你改變咗我好多負面嘅諗法,但係唔夠㗎,我始終對我哋畢業之後嘅將來悲觀,我真係好擔心,我哋會連埋份感情都一齊畢業。」講到呢度佢開始眼泛淚光。

「有一日,我喺度諗,與其我哋乜都唔做,任由我哋嘅感情變淡,甚至鬧得不快收場,不如由我哋自己親手引爆。」聽到呢度,我有少少唔係好信自己對耳。「只有咁樣,我哋先可以喺一個完全受控嘅環境之下和平分手,唔會憎恨對方。然後放心去認識呢個世界。我有信心,我哋將來始終都會喺返埋一齊。」

認識世界其實係我哋協議分手嗰陣嘅理由,只係唔知有咁多前因後果所以然來。我哋讀政治,有一門課程叫Crisis Management,簡單嚟講就係危機處理嘅學問。如今Colette打算學以致用,要嚟manage我哋嘅感情。

坦白講,我一時三刻真係唔識點駁佢,但係唔代表我完全同意。

佢見我shell shock緊,於是輕輕拍一拍我,然後好認真咁望住我,同我講:「我知你愛我,但你有時會係一個完全無心肝嘅人(我仲記得佢嘅用語係heartless little shit sometimes……),個人又衝動又易𠱁,所以當你做任何決定,或者面對任何誘惑嗰陣,我要你記住一樣嘢:你係屬於我嘅(you are mine)。做任何嘢之前,諗一諗我;只要我哋知道自己做緊乜,只要我哋個心有對方,我覺得我哋始終都會喺返埋一齊。」

嗰晚我好夜都瞓唔著,腦海中諗起一件往事:

Colette因為跟媽媽姓,所以有個唔難串、但唔係人人識讀嘅法國姓,由於不時要教人讀佢個姓,佢經常都感到困擾。有一日,呢個情況又再發生,佢好有耐性咁教完人讀之後,同我呻咗句:

「如果我姓馮,叫Colette Fung,咁幾好呢。」然後佢望住我。

正如佢所講,我有時的確係heartless little shit,我當時只係隨口答咗句「白人有個中國姓,好怪啫」,然後冇再放喺心。

其實,會唔會呢個先係解決問題嘅方向呢?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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