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首爾仍是叫漢城的那些年(廿肆)

圖:tobyhk ©

1990年感恩節前夕,Santa Monica某高中嘅戶外籃球場。

「Yo! Watch out! Incoming!」場裏面傳嚟一聲警告。

當時喺場邊行過嘅我,下意識抬頭一望,有個籃球高速咁向我呢邊飛過嚟,但我仲夠時間閃避,於是我一閃身,籃球喺我身邊擦身而過,然後兜口兜面省中行喺我後面嘅一個四眼妹。

「吖!!」個波啪一聲正中個女仔塊面,佢眼鏡飛脫,掩面跌坐地下。

我轉身行埋去睇吓個女仔,佢掩住口鼻,但兩行眼淚就掩唔住;佢好似想講嘢,但出唔到聲。

「你放手俾我睇吓?」我一邊扶佢坐返起身,一邊同佢講。

佢慢慢放手,我見到成鼻成口血,連佢棚鋼牙都沾血;睇見都痛。

「唔好望啦好唔好,又唔係靚……」個女仔終於開聲,但口齒不清兼好細聲。

「我想睇吓你傷成點啫……」我將視線放返上佢對眼度,霎時四目交投,有啲尷尬,於是各自轉頭。我執返佢嗰副成呎厚嘅眼鏡,左邊玻璃已經碎裂。

「我睇唔到路呀,請問你可唔可以陪我去醫療室呀?」佢問我;好有禮貌。

我慢慢扶佢起身,先知道原來佢咁嬌小,都唔知有冇五呎(後來知道,佢有五呎一);好少鬼妹咁細粒。

我一邊扶住個「盲妹」行去醫療室,一邊喺褲袋抄咗包紙巾,掹咗張俾佢。

「多謝!」佢仍然係好有禮貌。「你叫咩名呀?」

「我叫Alan,你呢?」其實我同佢喺學校見過好多次,係未傾過偈。

「原來係你;」佢好輕聲咁講。「我叫Colette。」


1997年秋天,纛島漢江公園籃球場。

「Yo! Alan! Watch out!」場裏面傳嚟一聲警告。

一個「大針」嘅三分波向坐喺橫邊界外唔遠、兼靈魂出竅嘅我高速飛過嚟,我下意識抬頭一望,連閃避意欲都未有,就兜口兜面食咗個波餅。

「我屌!」我條件反射嘅一句。

「冇事嘛?」大針波射手George跑埋嚟慰問。

「冇……冇事。」你唔大針咪冇事囉!我一邊答一邊諗一邊用手檢查我嘅五官是否仲健在。當我低頭一刻,鼻血滴咗落我件球衣。

「吖!你流鼻血呀!快啲瞓低,我幫你睇睇。」美恩係Ricky個女朋友,大約卅歲,睇落似廿六七,俏護士一名;美恩嘅英文好重韓文口音,聽落另有一番風味。

都好,呢個時候我需要一啲專業護理。

「Alan你呢排做乜?總係神不守舍咁嘅?」Ricky一邊遞紙巾俾美恩,一邊同我講。

我梗係神不守舍啦,唔係點會晨七咁早,無啦啦由高陽搭個幾鐘車嚟呢度打波,就係為咗方便你陪女喎。

不過Ricky都唔係冇道理,我呢期都唔知做乜,成日諗嘢諗到入晒神,好多時都會諗起一啲我同Colette嘅歷史場面,例如上文描述嘅初相識、初吻、第一次拖手、第一次鬧交等等。

曾經聽人講過,當一個人彌留嗰陣,係會睇返晒佢一生嘅所有經歷。我呢排成日諗起同Colette嘅往事,唔通係預視咗我哋呢段感情已經到咗盡頭?

人如天上的明月 是不可擁有
情如曲過只遺留 無可挽救再分別

諗到呢度,我唔敢再諗落去。我其實唔係一個咁勇敢嘅人,呢啲情況我會選擇逃避現實。

雖然,現實嘅嘢,唔係你想逃避就逃避得到。

「好喇,冇再流血喇,」美恩笑住同我講。「不過安全起見,你今日唔好再打波住喇。」講真,我都冇乜心機再打落去。

「唔該晒!美恩姐姐。」누나(姐姐/Noona)係惠晶教我兼迫我咁叫佢嘅,用喺美恩身上就啱晒;賣口乖係當年我嘅強項。

「口甜舌滑!」美恩嬌笑。「把口咁識𠱁人,實𠱁死唔少女仔啦!」

「唉……一個都搞唔掂……」其實我係半自言自語。

「有感情煩惱呀?」女性對呢啲嘢都係比較敏感。「講出嚟睇吓我幫唔幫到你?」

的確,我係需要一個有感情有同理心嘅傾訴對象,呢啲嘢我冇可能同惠晶呢啲妹妹仔講。六年嘅同居關係嘅其中一個副作用,就係滅絕晒我身邊所有傾得埋嘅女性朋友;Erika、之前過鏡式出過場嘅Bridgette,仲有一兩個,都俾「滅絕師太」Colette滅絕得一乾二淨。

我將我哋分手嘅故事握要咁講咗俾美恩聽,有啲不必要嘅枝節就唔須要提,例如「分手還分手,造愛還造愛」呢啲。一日要喺呢度生活,一日都要保持我嘅乖仔形象。

(唔造愛就乖仔,造愛就唔乖仔,乖仔都要造愛㗎?如果唔係啲BB係邊度唧出嚟?我都唔知當年我個腦點解會咁諗嘢。)

「你女朋友擔心你哋畢業後會分手,所以決定先同你分手,咁你哋以後就唔使擔心會分手?」美恩個表情好奇怪,我唔係好識點形容;勉強可以形容為「不可思異」嘅表情。

但佢嘅傳譯完全正確。

「唔……法國女仔諗嘢真係浪漫啲嘅…..雖然我唔係好明……」我唔係好肯定,美恩係真心讚Colette浪漫,定係玩緊我。

「唉……浪漫……」我,真心感嘆。

「聽你咁講,其實你都唔使太過擔心嘅;」美恩聽完晒之後同我總結。「一來你哋又唔係有第三者,二來你女朋友肯花咁多心機去保住呢段關係,可能方法比較偏激,但係我覺得,如果你哋有心的話,未必唔得㗎!」

之前,我擔心嘅,可能係Colette呢個咁「浪漫」嘅決定;但係而家,自從撞返Chloe之後,我開始擔心我自己多啲……

可能你哋會覺得,美恩講咗等於冇講。坦白講,我從來冇寄望過有任何人可以幫到我。畢竟係兩個人之間嘅事,感情事外人又點可以幫忙呢?只不過,有個信得過嘅人可以借隻耳仔嚟俾我講吓,我已經覺得好咗好多。


1991年夏,Santa Monica海傍。

醜小鴨變天鵝已經三個星期,我仍然未諗掂,點樣向Colette表白;癩蛤蟆想食天鵝肉原來唔係件易事。同時,我開始feel到,天鵝對我嘅猶豫不決,有啲不耐煩。

呢三個星期,每次同天鵝出街,佢都會提議去海邊、行沙灘、睇日落之類嘅場景,然後問我,係咪有嘢想同佢講;每次佢都失望而回。

好,死就死;唔識講,咁做識喇啩?!

「你做乜錫我呀?」Colette嬌嗔,滿面通紅。

「鍾意你咪錫你囉!」我,基本上差唔多係細路仔嘅語氣,豁出去。

「你再錫我信唔信我咬你?」Colette一副氣沖沖嘅樣。

「唔信!」我連隨錫多啖面珠。

「哼!」Colette突然捉住我,咬住我下唇;但係我feel到,咬去到最後變咗kiss。

……

「先生!先生!」地鐵3號線,我俾一個著制服嘅中年男人拍醒。佢講咗一大堆我唔識聽嘅嘢,然後指一指車門。

我又瞓過站去咗大化。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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