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首爾仍是叫漢城的那些年(卅陸)

喺知道自己有機會嚟韓國教書嗰陣,我已經喺腦海中預演過所有會發生嘅情境;只不過,預演還預演,無論我點預演都好,我點都估計唔到,我眼前即將發生嘅事。

呢個故事,又名《Chloe廿四小時》。

(長文;慎唔慎入係閣下嘅選擇。)


星期四黃昏,長漢坪京德大廈附近某韓國菜館。

長漢坪,莫講話香港嗰班「韓國達人」一頭煙,連好多漢城人都未必去過。喺九十年代末,長漢坪係一個喺漢城東部都幾老舊嘅區,好多山寨廠同工貿樓。除此之外,就係喺橫街窄巷入面、數之不盡嘅價廉物美燒烤餐館。

作為一個教師,你可能會預計到,有朝一日你會為咗個學生去劈友;但你點都估唔到,你會同你個學生去劈酒。

同檯嘅有李先生,我嘅學生,五十零歲,某中小企廣告公司老闆;尚民,廿零歲啩,李先生嘅助手,每次李先生上堂前,佢都會打俾我confirm appointment;Igor,俄羅斯人,三十出頭,李先生嘅業務經理。

飯局係李先生約嘅。自從我喺Michael手上接收咗佢啲學生之後,李先生就一直話要請我食飯;佢客氣到我唔好意思再推,唯有應約。

席間,我終於見識到,韓國階級觀念嘅實際用途。喺開始飲酒之前,李先生問我嘅年紀,然後問尚民嘅年紀;原來我細過尚民一年有多。但係李先生話我係外國人,兼係佢老師,所以「尚民由你嚟啦」。

原來,韓國男人出嚟應酬,有例會搵出當晚同檯年幾最細嘅人出嚟,負責斟酒斟茶遞水叫伙記之類嘅雜務。當晚,我睇住尚民成個阿四咁,走走糴糴斟酒敬酒搵伙記叫嘢之餘,酒過三巡後,甚至要扶已經飲到大大哋嘅李先生去廁所,差在唔知使唔使幫佢𢭃住屙。

我望住佢,心裏面講咗句:「來生不做韓國人」。

韓國佬敬酒,係你遞你杯酒俾我,我飲完後又遞返我杯酒俾你,係咁遞來遞去。飲得幾round,邊隻杯係邊個已經唔清楚。我只能暗暗希望,韓國소주(Soju/燒酒)有火酒嘅消毒效果。


晚上十點,仍然係長沙灣;唔係,長板坡;呀唔係,係長漢坪。

飲飽食醉(仲係飲多過食),天下無不散之水。佢哋問使唔使幫我截的士,我話唔使,於是佢哋就走咗,剩低我自己一個。

喺街邊企咗一陣,以為會好啲,點知啲酒而家先上頭,越企越暈,於是我坐咗係路邊;燒酒果然名不虛傳。

當我諗緊好唔好瞌陣等酒氣過嗰陣,手機響起。

「蠢蛋,瞓咗未?」Chloe。

「Chloeeeee……」我僅餘嘅理智話我知,係Chloe。

「蠢蛋你冇事吖嘛?」敏感嘅Chloe應該聽到有唔妥。「你飲咗好多酒呀?」

「Chloe……Chloe……」

「你喺邊呀?我嚟搵你吖!」

「長沙灣……」

「蠢蛋你講乜呀?我聽唔明呀……」

「長……長漢坪……坪……坪……」韓文個「坪」字(평 /pyeong)飲大咗好難發音,我pyeong來pyeong去碰唔出。

「長漢坪邊度?你知唔知?」

「京……京……京……德……京德……」韓文個「京」字(경 /gyeong)飲大咗都好難發音,我gyeong來gyeong去都開唔到槓;pyeong完再gyeong就算冇飲酒都講唔掂。

「你唔好亂走,等我,好唔好?」

「好……Chloe……」

唔知過咗幾耐,我聽到停車聲,然後有把女仔聲問我:

「Alan你點呀?係咪好辛苦?」

「Chloe……」

「我同你返屋企。」

「은미 ……」都好,我飲大咗都仲講到「銀美」兩個字。

根據Chloe事後話返俾我知,我當時不停嗌住佢個名。佢同我搭的士返高陽,我全程伏咗喺佢大脾瞓。佢仲話我曾經錫佢同向佢示愛,不過我係唔會信佢嘅,我仲未至於醉成咁。

真係估唔到,俾人隊到啤啤夫,我都仍然念念不忘Chloe嘅42吋長腿。


當我再睜開眼嗰陣,已經係凌晨兩點。我發覺自己已經返咗屋企,喺自己嘅房裏面。

酒氣已經過得七七八八,我回復清醒。定神後,我坐咗起身,見到Chloe坐喺櫈上面、伏喺書檯瞓咗。我再望望地下,見到兩條濕毛巾,應該係Chloe想幫我解酒用過嘅。

我過去諗住叫醒佢,叫佢過嚟床瞓(自己瞓),點知叫極都唔醒。最後,我索性抱佢落床,然後幫佢冚好被,佢都依然冇醒;原來Chloe瞓著咗係叫唔醒嘅。

安頓好佢之後,到我伏喺書檯再瞓過。


鬧鐘響,清晨五點半。

我同Chloe都醒咗,佢望一望自己嘅位置,問我:「你抱我過嚟㗎?」我點頭,佢報以一個甜美笑容。

「你點呀?好啲嘛?」佢問我。

「個頭好痛……」痛到好似俾人搵斧頭劈緊咁,燒酒嘅hangover唔嘢少。

「你等我一陣吖。」佢落咗床,喺手袋攞咗包嘢,然後出咗廳。幾分鐘後,佢拎住杯嘢返咗嚟。

「參茶嚟㗎,不過未飲得住,焗多幾分鐘啦。」佢遞咗杯參茶俾我。

「你專登拎埋啲參嚟?」我問嚟都多餘,唔係專登唔通唔覺意袋住包人參周圍走咩。

佢點一點頭:「我知你飲醉酒,所以執定晒呢啲嘢先出嚟搵你。」然後佢行埋嚟,喺我額頭錫咗啖;睇嚟,Chloe真係當咗我係佢男朋友。

「你再唞一陣,都係唔舒服的話,今日唔好返學喇。」佢提議。

「唔返邊個代課呀?」其實又唔係咁難嘅。

「我囉!」佢舉埋手。

吓?!唔係啩?!

俾面Chloe,收返個L字。

上晝七點半,學校。

我帶住Chloe行入教員室,見到好幾張O晒嘴嘅面孔。

首先係惠晶,佢對laser眼上下掃描咗Chloe兩三次;然後係Kirsty,佢連食緊嘅croissant都跌埋;Sophie揸住杯咖啡係口邊唔記得飲。

為免氣氛尷尬,我決定快打慢,即刻同Esther講:「唔好意思,琴晚俾外面嘅學生灌醉咗,我今日上唔到堂;呢個係我朋友Chloe,佢係延世大學英文系畢業,如果你冇問題的話,我想佢今日幫我代課。」

Chloe隨即同Esther打咗個招呼,然後佢兩先英後韓咁傾偈。呢個時候,我發現惠晶係咁啤住我,於是我用唇語向佢做咗個「what?」嘅口型,佢藐咗我一下。

Esther同Chloe傾咗一陣,然後佢轉返英文台同我講:「冇問題吖,咁你好好休息吓喇。」我同大家打咗個招呼,然後就走。

行到教員室門口,Chloe嗌住我,行埋嚟同我講:「返去好瞓覺喇,我食晏買嘢俾你食吖。」然後佢喺我面上錫咗一啖。

全場靜晒,螞蟻行過都聽到。

根據我多年嚟從Colette身上研究所得,Chloe呢個動作,喺動物學上叫做「插旗」,係宣示主權嘅行為,就好似啲貓仔去到一個新地方、不斷用自己個腮擦拭啲傢具物品一樣。

由於現場有四隻雌性動物,Chloe嘅插旗行為,我係可以理解嘅;不過好似早咗少少。


中午十二點半。

偷返嚟嘅時間係最好瞓嘅;我一直瞓,瞓到Chloe拍醒我。

「蠢蛋,食飯喇。」Chloe好輕聲喺我耳邊講。

佢買咗兩個炸豬扒飯,我哋喺廳一面食,一面睇電視。

「今日返學點呀?有冇俾啲𡃁仔𡃁妹恰?」

「冇呀,佢哋咁可愛;」可愛?佢真係愛心爆棚。「不過,你個同事好似唔係幾鍾意我。」

「邊個同事?」

「惠晶囉。」

「佢點唔鍾意你呀?」

「佢喺我斟咖啡嗰陣同我講,話你有女朋友,叫我唔好亂嚟。」Chloe好平淡咁講。

閔惠晶!!邊得你咁多事!

我向Chloe道歉,並應承佢我會教訓惠晶;點知佢話:

「唔好啦,韓國女仔之間嘅相處,有時係好二元㗎,非友即敵;佢唔識我,又見過Colette,自然唔鍾意我。你日日見住佢,無謂同佢搞到唔開心吖。」

我一直都唔為意,原來表面上頑皮同牙尖嘴利嘅Chloe,其實係個好細心同好世故嘅女仔。

飯後,Chloe問我:「你有冇錢喺身呀?」我成個銀包俾咗佢;佢笑一笑:「咁又唔使咁多。」佢攞咗五萬圜,然後同我講:

「你呢度乜都冇,等我去幫你買返啲日用品同乾糧。」

「不如我陪你去吖?」我提議。

「唔好,你今日要好好休息,週末先陪我。」講完之後,佢就攞手袋出去。


下晝三點。

Chloe拎住大包小包返嚟。佢幫我買咗少量廚房日用品、圍裙、毛巾、一隻保暖杯、同埋好多乾糧零食。佢仲買咗個籃仔,放晒啲零食落去,然後放喺我房窗邊。

之後,佢就好似家務助理咁,著住條圍裙,喺度掃地執屋。我就返咗入房,為下星期備課。

佢掃到入房,掃掃吓,我突然聽見佢「哈哈」一聲。我擰轉頭望佢,見佢揸住個黑色半杯無肩帶喱士bra,側住頭好蠱惑咁望住我笑。

我雖然未見過Chloe嘅bra,但憑男人嘅直覺,呢個bra唔似係佢嘅。咁點解會有個bra呢?

Colette!!

我記起喇,Colette返到美國之後,神神秘秘咁話留咗啲禮物俾我,我就完全冇咗件事!

似喇!呢啲咪叫插旗行為囉!

「幾有taste喎,邊個女仔留俾你㗎?」Chloe將個bra放係自己胸前比劃;還好,佢係笑住講嘅。

「係咪Colette嘅呢?」佢笑住問我,我好尷尬咁點頭。「咁誘人,唔怪得之差啲有咗啦!哈!」

「收返好佢,唔好再俾我見到喇。」佢遞返個bra俾我就繼續掃地,我光速收埋佢入櫃桶。


晚上七點半。

Ricky同George放工返嚟,Chloe聽到聲,喺廚房伸個頭出嚟講:

「快啲埋位啦,就食得喇!」

呢次輪到兩個男嘅O嘴。

「呢個叫Chloe餐,大家唔使客氣,起筷啦!」Chloe講呢番話嗰陣,個款有啲似日本妹。

我望一望檯面四個餐盤,每個有一碗辛辣麵、一碗白飯、一小碟蛋角、四碟泡菜咸魚仔大豆芽之類嘅小碟。唔好睇少呢啲嘢,一個人煮四份麵飯蛋角,出到嚟麵無發水,蛋角同飯仲係熱嘅,廚房logistic上要掌握得好好;好明顯,Chloe係受過家庭烹飪訓練嘅。

食完飯,Chloe話:「到你哋三個男人洗碗喇!」講真,佢唔出聲我哋都會自動埋位啦,仲好意思咩。


晚上十點,地鐵3號線,往狎鷗亭方向嘅列車上。

Chloe忙足一日,應該都好攰,佢照舊繑住我嘅手臂,喺我膊頭上面瞓咗。

我襯佢瞓咗,好留神咁望住呢個女仔。表面上,佢係一個成日串串貢、又鍾意玩我嘅女仔;但係,喺另一方面,佢對我嘅付出,並唔係一個普通對你有好感嘅人所能做到。無可否認,我個心裏面,仲有Colette嘅影子;但同時地,我都感覺到,自己開始愛上Chloe。

只不過,就算我愛上佢,美恩同我講嘅說話,我都唔可以忽視;亦正因為我愛上Chloe,我就更加唔可以咁任性,單靠感覺行事,最後傷害到佢。

我可以點做呢?

為何這樣 為何竟偷偷戀上
完全因妳 使我換了立場
逝去戀火如今再度高漲
感謝妳重新的把我欣賞

情令我愛我痛我感觸 不敢回想
舊日舊事舊創傷 改寫情感的方向
此刻人迷惘 無法自拔 跟妳戀上
回味與妳碰上再點起 初戀幻想
像是做夢又似真 只想能找到方向
感激尋回了 仍能情深愛上

(待續)

寫。 │ 粵文, English, 한국어, Deutsc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