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首爾仍是叫漢城的那些年(卅貳)

生活係公平嘅。我唔係話每個人嘅生活都一樣,所以公平。我係話,無論你嘅生活係風流快活、寫意非常,定係好似我呢幾日咁如坐針氈,生活都一樣繼續如常,唔會因為你嘅任何情緒狀態而稍作停留。

咁即係點?即係理得你死人冧樓定Colette有咗三胞胎,我都要繼續返工返學,日子繼續過。

現代人嘅悲哀,係連少少煩惱嘅時間都花唔起。


星期三,延世大學韓國語學堂。我終於要返學喇!

實情係Chloe覺得我連少少韓文嘅根基都冇,夾硬上正規韓文堂會激死老師,於是幫我報咗啲短期基本課程,等我死都死得冇咁難睇。

有時候我都唔知話佢體貼好,定係佢認真咁當我係佢口中嘅「蠢蛋」……

講開Chloe,自從同佢喺學堂重遇之後,我哋嘅發展,好似超乎想像咁快。每日嘅電話、SMS來往、週末去街。其實我同佢之間,已經隱約有種情侶嘅默契。每當諗到呢度,不其然有啲心甜嘅感覺……

問題係,以我而家呢個一身蟻嘅狀況,原本已經係十個唔可能中有三四個,變咗十個唔可能中有十五個。我實在唔知道,我同Chloe呢種咁迅速嘅感情發展,究竟係好事定係災難嘅前奏。

其實呢個世界上,好多嘢都係人、事、物冇錯,但只要時間錯,一樣可以搞到全盤皆錯。

我對愛情,從來冇多餘嘅幻想。如果我可以有一個願望的話,我希望我嘅愛情,係細水長流嘅愛情,平淡但長久;千其唔好係嗰啲全速自我毀滅嘅「刻骨銘心的愛」,我唔需要苦戀。

仲有,如果個天對我仲有斗零憐憫的話,我希望今日唔好撞到Chloe。

猶如無人敢碰 秘密現在被揭曉
明日想起 我們其實承受不了
歡樂今宵 虛無飄渺
再沒餘地繼續纏繞
談情一世 發現願望極渺小
留下一點 距離回味猶自心跳
歡樂今宵 虛無飄渺
那樣動搖 不如罷了


其實學韓文,都唔係咁難啫!

呢個係我上完兩個鐘堂之後嘅結論。一堂,只係一堂,我就學咗韓文嘅한글(Hangul)拼音系統,只要我熟習的話,好快我就可以拼得出啲發音。雖然都未必知佢哋講乜,但以韓文同中文嘅關係,我諗猜吓啞謎都可以估到少少嘅。

睇佢以後仲敢唔敢話我蠢蛋。

當「蠢蛋」呢兩個字喺我腦海飄過之際,突然係暗角,有個黑影撲出嚟:

「蠢蛋!放學喇?」當然係Chloe啦。

我頂!俾佢嚇到跌晒啲書同notes;佢一面幫我執,一面話:「你使唔使咁驚呀!你做咗虧心事呀?」

「冇……冇呀!」係呀,我搞大咗人個肚呀!你點知㗎?

「你未食嘢㗎係咪?我拎咗啲嘢俾你食呀!」你咁問,我可以答食咗咩?

佢拖住我隻手,拉住我跟佢行。

佢 — 拖 — 住 — 我 — 隻 — 手!

小姐,我已經俾你錫咗咁多次,你家陣仲要拖?唔好得吋進呎喎!我一直以為,我幼稚園班啲小韓妹好難纏,點知我眼前呢件大韓妹仲難纏。

佢一路拖住我入返學堂,然後上咗個類似office嘅房,房裏面隨咗檯檯櫈櫈文件之類嘅嘢之外,就係得返我同佢孤男寡女。

佢又想意外懷孕呀?

佢喺個櫃桶到攞咗個布袋出嚟,裏面有個好骨子嘅卡通食物盒,佢打開個盒,原來係一條壽司卷物。

「壽司呀?」我呢句同喺酒樓見到朋友問「飲茶呀」冇分別。

「唔係呀蠢蛋,呢啲叫김밥(Kimbap)呀!」佢一面小心咁拎條卷物出嚟,一面答我。

「哦。」咪即係壽司囉。

「我用불고기(Bulgogi)做餡㗎,知你鍾意食牛肉。」係,我上次講過,但你都唔使咁上心㗎。

「你今日做咩冇乜心機咁嘅?唔開心呀?」Chloe對我嘅敏感度唔會低得過Colette。我唔想解釋咁多,所以應咗句「係呀。」諗住敷衍了事。

「唔……咁我哋唔好食住;」佢將條嘢(我指條김밥)收返入盒。「我帶你去做啲開心嘢。」

開心嘢?小姐,你唔會諗住帶我去爆房𠱁我開心嗰呵?呢期我聽見「造愛」兩個字都不舉喎。


Chloe同我出咗學堂之後,就截咗架的士,我唔知佢想去邊。

的士行咗大約十分鐘左右,就到咗目的地。憑我對漢城嘅認知,呢度應該係南山嘅山腰,面前係一間由獨立屋改成嘅兩層office,後面有條外置樓梯,梯前有道矮欄,應該係通往二樓或者天台嘅。

「嚟啦!」Chloe擒過條矮欄上咗樓。

「喂!人哋私人地方嚟㗎!你唔怕俾人拉呀?」咁係吖嘛。

「嚟啦!呢個office我阿姨㗎!乜你咁冇膽㗎!」佢應該知道,我係唔大得嘅,所以就大我。

我跟住佢一路向上行,果然,條樓梯係上天台嘅。上到天台,我見到有張檯、有個種咗植物嘅花槽,同埋一個成層樓咁高、貌似水箱嘅水泥建築物。

佢行埋花槽度,伸手去某棵植物後面,然後攞咗啲嘢出嚟。

係樽飲剩一半嘅Glenfiddich single malt;原來Chloe同我一樣,都係好威士忌呢家嘢。佢遞咗支酒俾我,然後就爬樓梯上咗水箱頂!

「喂!唔使咁高呀!」我真係有啲膽小。

「嚟啦,唔好咁冇膽好唔好?」佢用到「grow a pair」呢幾個字嚟大我。我咪就係因為grow咗好健康嘅一pair所以咁搞到大鑊囉!

好!又陪你癲。

上到去,我哋坐咗喺水箱邊。我望一望四周,眼前係一個無敵漢城全景。喺華燈初上嘅時份,呢個景絕對唔會差得過香港嘅夜景。

You can see so far, so far,
that day and night turn simultaneous,
and all seasons of the year occur at once.
A four-quartered moon unfolds its fan,
snowflakes swarm beside butterflies,
fruit falls from the blossoming tree.

如夢似在星空下再現 還感覺長像半生遠

「我每逢有咩唔開心,我都會上嚟呢度㗎!呢個係我嘅秘密空間!」佢一面同我解釋,一面打開個食物盒。「而家你食嘢先,之後我哋一齊飲,飲完就唔會唔開心㗎喇。」

望住身邊呢個有啲天真、十足可愛嘅女仔,我問自己,我有咩辦法唔對佢傾心?再望吓眼前嘅無敵夜景,我同自己講,有咩要煩都過埋今晚先算。

我開始食Chloe整嘅김밥。講真,同上次啲粥一樣,可以睇得出佢真係有烹飪天份。由於呢幾日嘅心情,其實我都冇乜點好好食嘢。對住眼前呢客賣相同味道都唔差嘅김밥,我好快就掃得一乾二淨。

Chloe見我食完,就遞咗支酒俾我。就係咁,我同Chloe終於透過個酒樽變相打咗個「茄輪」。

「點呀,心情好啲未?」佢見我飲飽食醉就問我。

「好啲喇,多謝你。」其實,咁耐以嚟我都冇多謝過佢陪我。

Chloe冇答我,佢將個頭靠咗喺我個膊頭上面,繼續欣賞漢城嘅夜色。微風吹過,一陣美髮產品嘅香味,混雜№19嘅香味,轉化為迷醉嘅氣息,一種令我心跳加速嘅氣息;我姑且稱之為「Chloe味」。

食完嘢,循例煲返支飯後煙。我點咗支薄荷萬,扯咗兩啖,Chloe好順手咁攞咗我支煙,扯咗啖然後俾返我;白色嘅煙頭上面,有個好淡嘅唇膏印。

「點解要對我咁好?」我一邊講,一邊遞返支酒俾佢。

「因為你係蠢蛋。」佢接咗支酒,飲咗一大啖,然後又繼續靠喺我膊頭上面睇夜景。原來喺呢個年代,蠢蛋都可以係褒義詞,日後我會考慮吓寫落résumé。

我嘅「煩惱」當然冇解決到;但我同自己講,無論點都好,唔好破壞氣氛,聽日嘅嘢,聽日先算。

震撼仍然沒講
愛念仍然未說
心聲卻早相牽
情話耳畔彷彿沒間斷
如經過排練愛戀篇
看星光在暖
你跟我繾綣
在這夜前
從難碰見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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