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首爾仍是叫漢城的那些年(伍拾)

圖:Tobyhk ©

你哋同最親密嘅人之間,係點樣互相稱呼對方㗎?撇開黃子華嘅「BB、豬豬」笑話,我相信,每一對情侶之間,都有佢哋最個人、最私密嘅稱呼。

我同Chloe嘅情緣始自一句「蠢蛋」。最初係佢叫我蠢蛋,然後我禮尚往來,叫返佢做蠢蛋。「바보 」(Papo)一詞喺韓文嘅應用係好廣泛嘅,既可以係情侶之間嘅暱稱,亦可以係開拖之前嘅最後對話;視乎你點用,同用咩語氣講。

「蠢蛋」以外,我哋仲發展咗好多名花出嚟。但係無論我哋將對方嘅花名,改到天花龍鳳都好,喺我哋心目中,真真正正嘅甜蜜回憶、我哋真真正正互相承認嘅稱呼,都係「蠢蛋」。

그래서 넌 내 사랑 바보고.


復活節假期前夕,大韓航空KE603往香港航班。

「百厭公主,」我遞份入境表俾Chloe。「填咗份入境表啦,有冇筆?」

「係百濟公主呀蠢蛋,」Chloe接過入境表,拎筆出嚟填。「點解公主入境都要填表喎?」

「咁你百濟俾人亡咗國嘛,」唔知點解,我開始學識陪佢癲。「到你第時復國咪唔使填表,仲有紅地氈同儀仗隊歡迎你𠻹呀。」

「咁好啦。」佢低頭填表;有時我懷疑,究竟佢係真黐定假傻。

喺韓國,復活節係冇公眾假期嘅,但我學校係基督教學校,所以有一個星期學校假。Chloe原本都係冇假期,但係呢條女為咗「溫仔」,死度爛度,俾佢度到一個星期假。

於是我哋決定嚟個一星期香港、上海之旅。


同日下午,港島區某住宅。

「Ms Kim, have some tea, make yourself at home.」講英文嘅係我阿媽,眼金金咁掃瞄緊Chloe。

「Thank you.」Chloe仲拘謹過戴安娜第一次見英女皇。

「阿哥,你女朋友做model㗎?高過法國妹姐姐成呎嘅?」係我個妹Gwyneth,佢喺我耳邊講。「你受咗咩刺激呀?俾啲泡菜辣親呀?轉晒口味嘅?你唔係鍾意啲細細粒嘅咩?下次會唔會帶個男朋友返嚟㗎?」

「關你咩事喎八妹;你自己咪又係咁高!」我推開佢。係,舍妹都成五呎八:家族遺傳。

「你哋坐吓先,我去睇吓啲曲奇焗好未。」阿媽起身入廚房。「阿仔你招呼吓金小姐啦。」

焗曲奇俾我啲女人食,係我老母嘅傳統。Erica、Colette、而家到Chloe都冇變。

「蠢蛋,」Chloe同我耳語。「點解你冇同我講過,你媽媽係外國人嚟嘅?」失禮,我阿媽係正宗加泰羅尼亞人;我鍾意溝鬼妹/外族嘅習慣,應該係老豆嘅遺傳。

「一時醒唔起囉。」我都唔知點答佢。

「唔怪得之你咁大眼啦,大眼蠢蛋。」Chloe繼續。「但係,點解你其他嘢一啲都唔似你媽媽嘅?」

「我識揀嚟似囉。」係㗎,除咗對眼,我似足晒佢兩個最醜樣嘅嘢;睇你哋仲敢唔敢亂生仔。

其實,我唔係專登帶Chloe嚟見家長;佢呢幾日都會住喺我屋企。去香港旅行,冇必要住酒店啫,我屋企又唔係冇地方,留返啲錢嚟飲飲食食買嘢仲好啦;Chloe都贊成我嘅諗法。

但係呢次我哋第一次出國,我睇得出,Chloe對出國好似好緊張,我甚至覺得,佢對離開韓國,即使係去玩,都有啲焦慮;可能喺我屋企落腳,真係俾咗啲壓力佢。

今日,除咗曲奇之外,我老母晚飯仲整咗九大簋,魚蝦蟹龍蝦乜都齊;我諗我老母係香港最叻煮中菜嘅鬼婆。

可能係時間耐咗習慣咗,亦都可能係飲咗少少酒(佢見到我阿媽煮餸支孖蒸,百厭話要攞嚟試,我阿媽又陪佢癲,一人飲咗一杯仔),Chloe到晚飯嗰陣,已經冇咁拘謹,仲同我阿媽一齊飲Sangria。

咁都好,唔好第一次上我屋企就嚇親佢。


另外一日,時代廣場Tower record。

「여명 !」Chloe望住一堆黎明(Yeo Myeong/여명 )嘅CD,興奮大叫。「多過韓國好多呀!」

「咁你買多幾隻返去聽啦。」我提議,佢好開心咁點頭。

「傻妹,」我輕輕攬住佢。「其實你喺咪唔慣喺我屋企住呀?」

「唔係呀,」佢笑一笑。「你屋企人咁錫我,點會唔慣。不過我係咁,每次出國玩,我都會有啲緊張,唔係好習慣離開韓國嘅感覺;放心啦,我冇事㗎!」

既然係咁,我諗我都唔需要太擔心佢嘅。

我哋買咗總共五隻黎明CD;黎明當年係韓國最紅嘅香港明星,我最佩服佢嘅,係佢個口流利嘅韓文。我睇過佢上韓國嘅綜藝節目,一口地道嘅韓文,幾乎零瑕疵;真係抵佢紅。

Shopping完,我帶咗Chloe去糖街食新釗記,等佢試吓地道茶餐廳嘅味道。

「嘩!」Chloe食咗一啖牛肉炒麵,嘩一聲嘩咗出嚟。「好味呀!點解可以整到咁好味嘅?原來有汁都可以脆㗎!」

「Ms Kimchi,我驚你再係咁食落去,會唔捨得走。」不過,我都好enjoy睇住佢食嘢。

「係Ms Kim;」佢個口好唔得閒,一邊食一邊講一邊啜緊杯凍鴛鴦。「日日有得咁食,唔走都冇問題喎!」

「西班牙蠢蛋呀,」佢終於食完碟麵。「你媽媽同妹妹鍾唔鍾意我買俾佢哋啲手信呀?」

「鍾意,」正官庄高麗參、紫水晶、土特產、仲有咁多Laneige美容護膚品,你咁樣行伯母政策,梗係鍾意啦。「放心喎,佢一定俾佢個仔娶你。」

「你就想呀,」佢有啲面紅。「百濟公主唔係你話娶就娶㗎!要比武招親,仲要過好多關先得㗎!」

「哦,咁算啦,我去娶新羅公主同高麗公主囉,佢哋都係韓妹,都好靚女,但冇你呢個蠢蛋公主咁麻煩。」

「죽을래 !」Chloe嬌嗔。「哥哥呀,我仲想食你講嗰啲蛋撻同菠蘿油呀。」

點解咁瘦嘅人可以咁擦得嘅?睇怕呢次都食多十磅八磅返韓國咯。


同日夜晚,我間房。

Chloe去咗沖涼,好彩我間睡房係套房,免尷尬;不過如果唔係套房,我都唔會招呼佢返嚟住。

我喺度檢視緊今日shopping嘅收穫;Chloe沖完涼出嚟,行埋嚟我前面、輕輕將我推咗落床、騎咗上我身上、然後除咗佢件tee。

「咸濕公主殿下,」喺人哋屋企擒人哋個仔,你都好狼吓喎。「我兩老就係隔離房咋喎,你唔驚咩?」

「我唔理,」佢掹開個髮夾、揚散啲頭髮、俯身喺我耳邊講。「我一定要喺你間房同你造愛……」

唉,插旗行為。


離港前一日,上午時份,半山區某中學附屬小學。

下雨天總掛念從前
球場上那可愛片段

「Alan呢個係你嚟㗎?肥嘟嘟好可愛呀!」Chloe星星眼,一邊望住音樂室牆上某張合照,一邊同我講。「我仲以為你只係學過吓小提琴,原來係管弦樂團成員嚟㗎!」

「唔……其實唔係好可愛㗎咋!佢好百厭㗎!」Ms Wong露出一個惡作劇神色,眼尾睄住我咁同Chloe講。「我當年都俾佢洽呀!」

Ms Wong係我小學五六年級嘅英文老師;當年新入嚟教,俾我哋班頑童耍到陀陀擰。十幾年後,搖身一變;而家係小學主任(即係校長)喇。更加估唔到嘅係,十幾年後,佢個頑皮學生,會同佢做咗「行家」,教英文。

不過復活節假都要開工,睇嚟校長其實都唔係好好做。

「放心啦校長,」Chloe一本正經,成個家長咁款。「我會好好管教佢㗎喇!」

「咁好啦!」Ms Wong仍然成個頑童咁,唔怪得之老師俾人叫做孩子王。「我交返你男朋友俾你好好管教喇!Alan你帶Chloe去參觀吓啦,我唔阻你哋喇!有時間再返嚟香港,記得嚟探我喎!」

Ms Wong走咗之後,我帶Chloe落咗操場。

「西班牙蠢蛋、小提琴蠢蛋、結他蠢蛋;」Chloe一邊「射key」一邊同我傾偈。「你究竟仲有幾多個蠢蛋分身㗎?你會唔會就係申昌源?」

(按:申昌源係當年南韓嘅頭號通緝犯。)

「有個咁多才多藝嘅男朋友,係你嘅福氣。」我答佢。「咁你呢?有幾多個小美分身呀?公州小美、鋼琴小美、籃球小美;仲有冇?」

「仲有公主小美、靚女小美;冇喇。」射緊罰球位嘅佢答我。「其實我爸爸唔鍾意我玩鋼琴以外嘅嘢㗎,我有得打籃球,都係因為生得高,老師夾硬要我入校隊咋。入咗!嘻嘻!入埋球三分,蠢蛋哥哥就輸俾我喇!」

「你入到先講啦!」我睇佢打波睇得多,三分絕對係佢嘅弱項。

「你睇我表演啦!」Chloe擺好姿勢、起手!大針!

「哈哈!小美蠢蛋,你大針呀!由頭射過!哈哈!有汽水飲喇!」

「唔玩lu!走喇!嘻嘻!」佢拋低個波,向樓梯方向走咗去。

我都話咗,佢係輸咗波唔認數嘅人嚟啦!


香港之行最後一日,早上九點。

呢次香港之行,我帶Chloe去咗好多地方,都係我成長同平時會去嘅地方,反而旅遊區我哋就好少去,只係去咗行女人街同老廟。

「Chloe,」我阿媽買咗好多海味之類嘅嘢俾佢。「呢啲係我哋嘅海味,呢度有本英文嘅食譜,你可以返去試吓煮;如果唔係,攞嚟煲湯都好味㗎!Alan佢識煲㗎喇。」阿媽指一指我。

「多謝auntie!」Chloe好有禮貌咁笑。「打攪咗你哋咁耐,真係唔好意思。」

「唔使咁客氣啦!」阿媽望一望我。「大家都自己人。」

「你呀,」阿媽轉過嚟同我講。「好日都唔返嚟香港一次,唔黐家!嗱,你上年嘅生日利是呀!袋好佢喇!」佢俾咗封利是我。

「Gracias mamá!」我錫咗佢面珠一啖。

「你哋幾點機呀?」阿媽問我。

「三點半。」

「仲有時間,你哋諗住去邊?」

「諗住落中環行吓。」

「你哋去行啦,」阿媽望一望鐘。「我十二點半左右喺太子大廈外邊接你哋,再車你哋出機場啦。」

阿媽講緊嘅機場,當然係啟德機場。如果你問我,最懷念香港啲乜?其中一樣,一定係喺啟德搭飛機,上機前去九龍城飲茶。

要是完全忘了姓氏 
也沒有本身的名字
總記得神情和語氣 
無字暗語 
你也心中有知

(待續)

(按:我知大家覺得《玉蝴蝶》呢首歌好MK好cheap。其實,撇開唱歌嗰位人兄,林夕份詞真係填得好靚;有時候,做人唔好咁單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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