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首爾仍是叫漢城的那些年(伍拾肆)

Up where we belong.

圖:Tobyhk ©

七月頭某週末下午,連鎖店鍾路鋪面。

「嘩!」Chloe嘩得大聲到條街其他人都望住佢。「我男朋友成層樓咁高呀!好型呀!」

「Shush!」好尷尬嘅我,顧左右而言他。「金銀美你可唔可以唔好咁誇張呀……」

我唔知道,佢哋將我嘅相,放大到十幾呎、成層樓咁高,仲要喺呢個旺鋪嘅門口玻璃貼出嚟囉!早知係咁就唔影啦……好尷尬囉!我冇記錯的話,張相仲係我「蝦碌」笑咗出嚟嘅相,點知我嘅蝦碌佢哋就當good take!

還好,張相我耷低咗頭兼七分面,唔係兜口兜面𡁻埋嚟。

「蠢蛋呀,」Chloe星星眼望住我,好似睇明星咁。「我以後可以同人講,我男朋友係model喇!嘻嘻!」

「你唔好呀你,咁尷尬……不如走啦!」我好想盡快離開慘劇現場,九月鋪頭再換裝前我都唔會出嚟行街;呢世都唔會再做model。

「怕咩喎,咁你係型吖嘛。」佢仲要當街學我擺post。Chloe同我最唔同嘅,就係佢唔怕尷尬唔怕瘀,但我怕、好怕。

尷尬還尷尬,最值得開心嘅,係我同Chloe嘅其中一張合照,佢哋用咗嚟做鋪頭裏面嘅小海報。嗰張相,Chloe伏咗喺我膊頭,我哋覺得好sweet嘅一張相。


八月廿四日,學校「暑假」第一日,亦係Chloe廿三歲生日。

經過上一次情人節嘅安排,今次我個心定啲;但同時地,由於今次個規模比上次大啲,其實我個心,都唔係好踏實。

因為我係Murphy’s Law嘅最佳例證;咁多年都係,things can go wrong will go wrong。

點都好,安排就安排好晒㗎喇;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早上七點,跑步。

話就話跑步,其實係去準備;準備啲乜?你哋睇落去就知。喺呢個時候,Chloe嘅爛瞓終於發揮正面作用:我喺屋企搞完台大龍鳳,佢都依然未醒,冇破壞我營造驚喜嘅效果。

九點幾,一切準備就緒,係時候叫醒個傻妹。

「小美,起身喇。」我捧住一個一磅嘅黑森林生日蛋糕,上面寫住「소미 생일 축하해요 」(小美生日快樂)。揀黑森林嘅原因,係因為佢同我講過,鍾意有酒味嘅蛋糕;所以我專登叫基地閘口附近,嗰間美國人開嘅麵包鋪幫我整。

我將一小撻cream抹咗上佢嘅鼻尖同嘴唇上面。

「生日蛋糕呀!多謝哥哥!」佢錫我一啖,將啲cream抹返晒上我個嘴上面,之後吹熄咗支蠟燭。然後我哋開始互相幫對方搽cream;結果,個蛋糕切都未切就食咗一半玩咗一半,我哋食完要沖涼同換床單。

清理完畢,呢個時候,Chloe先發現,原來房裏面,已經有一份生日禮物等緊佢。

「咩嚟㗎?」佢望住一幅四呎幾乘六呎幾、用紙包住嘅「禮物」。

「你自己拆嚟睇吖!」

Chloe如言拆開包裝紙,見到嘅,係我同佢喺影樓合照嘅小海報相,1:1咁大。張相係我情商Christine幫我叫廣告公司嘅人整嘅,佢知道我係送俾Chloe做生日禮物,所以冇托手掙。我記得Chloe講過,想喺房擺一張我同佢嘅合照,要大張嘅,我諗呢張夠大喇啩。

「嘩!好大張呀!多謝!」佢撲過嚟攬住我,我差啲俾佢撲咗落地。

到而家為止,除咗成身cream之外,一切順利;可以進行下一步計劃。


中午十二點幾,車上。

「蠢蛋,你諗住帶我去邊呀?」Chloe好奇問我。

「唔好心急,去到咪知囉。」呢個時候就梗係故作神秘啦。

車一路往江南方向駛去,過漢江後轉上奧林匹克大路,一直駛往金浦空港。

「我哋去旅行呀?」Chloe個樣開始疑惑。

「差唔多啦,不過唔使出國。」我泊好車後,帶咗佢去一間位於金浦空港嘅航空學校。

我唔係帶Chloe去學揸飛機,我係帶佢去遊飛機河,因為我有私人飛機牌;係我十八歲生日嗰陣,阿媽送俾我嘅生日禮物。(好屈機?C’est la vie!)

去到飛行學校,工作人員帶我哋出去停機坪。我今日book咗嘅,係一㗎Cessna 172R,呢架係幾乎所有學揸飛機嘅人,都揸過嘅單引擎飛機型號。

我開始起飛前嘅準備同例行檢查,我見到Chloe流露出一臉難以置信嘅神色。

「蠢蛋你識揸飛機㗎?」佢個表情好得意,好似唔係好信眼前發生嘅事。

「唔通我帶你嚟整飛機咩。」我笑住答佢。

「你好叻呀!我未見過識揸飛機嘅蠢蛋㗎!」Chloe星星眼望住我。但我仍然唔肯定,佢究竟係讚緊我定踩緊我。

檢查完畢,我同佢上咗飛機。

「你真係識揸㗎?」佢仍然好疑惑。

「我唔識一陣邊個飛你上去呀?」我開始冇咁得閒理佢。

Chloe環顧機倉四周,然後話:「可能有機師哩埋喺後面幫你出貓呢……」

「你信唔信我飛咗上去之後,踢你落機?」我兇佢。

「你捨得咪踢囉,我都冇反抗能力㗎啦……」佢又嚟passive-aggressive。

我決定唔同佢再糾纏,戴上耳筒,示意佢都戴上。

當我哋碌到出去指定跑道後,我同指揮塔通話:「Gimpo tower, Cessna One Seventy Two Romeo ready for VFR departure, runway one-four-romeo.」

指揮塔:「Cessna One Seventy Two Romeo, winds one eight zero at niner, cleared for takeoff.」

我:「Cleared for takeoff runway one-four-romeo, Cessna One Seventy Two Romeo.」

我再瞄一瞄坐喺隔離嘅Chloe,佢由難以置信嘅神情,轉為見到偶像嘅星星眼神情。嘿嘿,此刻無價!

作為男朋友,跌咁多錢搞咁大場大龍鳳,除咗𠱁女友開心,都係想喺佢面前威吓啫。我哋呢個年紀嘅男仔,有邊個唔係俾《Top Gun》湊大㗎?揸飛機同女朋友遊機河,發夢都唔知發咗幾次喇;係估唔到真係有機會實現啫。

(按:其實由發動引擎開始,一直到起飛,我同指揮塔都有唔少對話,要寫晒出嚟,都頗廢功夫兼浪費篇幅,所以略過;你哋唔會諗住睇呢篇嘢去學習飛行知識㗎,係咪?)

Watching every motion in my foolish lover’s game
On this endless ocean finally lovers know no shame
Turning and returning to some secret place inside
Watching in slow motion as you turn around and say
Take my breath away

我哋起飛之後,一直向仁川黃海方向爬升;大約飛到月尾島上空,盤旋咗一個圈,上到去我嘅理想巡航高度,然後就往相反方向,即係往城南市嘅內陸方向飛;我諗住帶Chloe高空觀賞漢城。

「蠢蛋呀,我哋可唔可以喺度抱抱㗎?」佢興致勃勃咁問。

「我哋㗎機冇autopilot㗎。」我答。其實係有嘅,不過只係single-axis autopilot,唔識handle則風;叫做好過冇咁解。

「咁我哋可唔可以喺度造愛㗎?」佢露出一個頑皮嘅表情。我知佢喺度玩緊嘢,唔係真係想喺半空拍AV。

「銀美呀,我哋架機有錄音設備㗎。」我啤一啤佢、指一指個耳筒。

「咁我哋可唔可以飛去北韓兜個圈睇吓㗎?」佢越問越離譜。

「可以,如果你想被擊落的話。」我冇佢咁好氣。

呢個時候,飛機進入城南市上空,正好叫呢個問題少女收聲睇風景。

I should have begun with this: the sky.
A window minus sill, frame, and panes.
An aperture, nothing more,
but wide open.

I don’t have to wait for a starry night,
I don’t have to crane my neck
to get a look at it.
I’ve got the sky behind my back, at hand, and on my eyelids.
The sky binds me tight
and sweeps me off my feet.

漢城嘅上空,我可以點形容呢?唔……參差不齊。江南一帶由於係新區,你可以見到好多新型建築;但係當飛機飛越漢江以北之後,你就會見到一個雜亂無章嘅城市,新舊建築混雜;東大門以東嘅區域,驟看甚至似個貧民窟。

其實都唔係唔靚,只不過同紐約香港之類嘅「都會」,相去甚遠。

我哋喺漢城一帶上空飛咗個幾鐘,佢一路睇一路影相,表現得相當興奮。我見時間差唔多,於是開始回航。

「Cessna One Seventy Two Romeo, cleared to land runway three-two-lima.」

「Cleared to land runway three-two-lima, Cessna One Seventy Two Romeo.」


黃昏六點,老地方。

遊完機河,我哋係航空學校坐咗一陣,Chloe攞咗啲學揸飛機嘅章程,睇嚟佢都好有興趣;我哋再影咗一陣相,然後起程返漢城。

我哋去咗江南,買咗一個pint嘅Häagen-Dazs,叫佢俾咗兩個鐘嘅乾冰,然後我哋去咗老地方食雪糕。大熱天時冇乾冰,未去到都溶晒。

食完雪糕,我喺袋攞出今日真正嘅生日禮物送俾Chloe:一條Tiffany嘅手鍊。點解又係Tiffany?性價比高嘛,女人見到Tiffany嘅銀器,興奮過見到金呀。

聽聞呢個年代,港女鍾意男友送Pandora?而我不知道Pandora算係乜。

「仲有禮物㗎?多謝哥哥!」Chloe有啲喜出望外。

我幫佢戴起條手鍊,佢隻手腕比較幼,有少少鬆,可能要帶佢去shop較返緊少少。

Chloe揚一揚手,將手鍊套上咗少少,好細心咁望咗一陣,然後又開始眼紅紅;佢係我見過最眼淺嘅女仔。

「做咩又喊呀,唔係應該開心嘅咩?」我輕輕攬住佢。

「我開心都會喊㗎,」佢伏咗喺我心口。「我之前同你講過,話想喺嫁人之前同你一齊,其實我呃你㗎!我想以後都同你喺埋一齊,永遠都同你喺埋一齊!小美永遠都只係屬於蠢蛋。」

「咁我哋而家咪喺埋一齊囉。」我認,喺呢啲場合,我真係唔係好識點樣講啲更甜更窩心嘅說話。

「不過我都係唔會咁易就應承嫁俾你㗎;」Chloe坐返直個人、抹咗啲眼淚,笑住同我講。「我要你慢慢追我,咁樣你先會珍惜我。」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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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 │ 粵文, English, 한국어, Deutsc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