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首爾仍是叫漢城的那些年(伍拾伍)

我像那銀河星星

圖:Tobyhk ©

唔經唔覺,我同Chloe喺仁川嘅初次約會,已經係一年前嘅事。呢一年,係我過去廿幾年人生裏面,最開心嘅日子。我唔知道,究竟我有咩吸引力,令到呢個傻妹對我咁好;做咗廿幾年人,我都學識咗,唔好吓吓問點解。總之,活在當下,享受目前。


九月中某下午,明洞新世界百貨戶外用品部。

「呢個得唔得呀?」Chloe指住一個帳幕。「佢寫住雙人用喎。」

「唔得㗎,雙人帳幕仲細過我哋張床呀,」我答佢。「四人帳幕啦,四人呎碼啱㗎喇。」

「咁有冇華箏公主嗰個咁大㗎?」佢又發作喇。我哋最近煲完黃日華翁美玲嗰套《射雕》,阿百濟公主對華箏公主好有興趣;大家都係王族嘛。

「蠢蛋公主,華箏公主嗰個叫蒙古包(yurt)呀。」我冇佢咁好氣,繼續睇營。

「唔……我係百濟公主,唔係蒙古公主,唔識呢啲嘢係正常嘅……」佢繼續自言自語。「係喎,我哋就嚟first date一週年紀念喇,你仲記唔記得呀?」

「記得,點會唔記得,」我諗一諗,咁就一年喇?「俾你無啦啦掹我行上半山,食你話好好食嘅泡菜鍋吖嘛。」

「嘻嘻,其實呢,」Chloe喺度傻笑。「我亂噏㗎咋,我都唔知佢哋啲泡菜鍋好唔好食……」

「嘿,即係搵我笨?」我作勢捉住佢。

「你咁蠢蛋,我好難唔搵你笨㗎喎!其實我主要係想拖你上半山,叫天不應叫地不聞,咪可以慢慢審你囉!」佢想甩身轉話題。「係呢,你話我哋喺邊日慶祝好呀?」

「咁嗰日係秋夕前兩日嘛,」好彩我對日子都仲有啲敏感度。「咁當然係秋夕前兩日啦。」

「但今年秋夕係十月頭喎。」佢數一數手指。「我哋上年係九月十四日去仁川㗎;咁咪差咗兩個幾星期囉?」

「係喎……」我心算緊。「咁點算呀?」

「不如我哋九月十四又慶祝,秋夕又慶祝吖!」佢繑住我隻手。「我哋上年秋夕,一口氣約會咗四日,咁以後九月十四至十七呢四日,就係我哋嘅紀念日。今年嘅紀念日唔係假期,所以我哋喺週末去探嫲嫲同露營補祝。到秋夕我哋再慶祝一次!好唔好呀?」其實係三日,有一日我詐病閃咗;不過冇所謂啦。

當你有個百厭女朋友,佢總會有無限嘅想法,令到兩個人一齊嘅日子,過得好充實。


星期六中午時份;忠清南道,公州市中心。

終於到咗聞名不如見面嘅「百濟古都」公州;但係嚟到之後,我嘅感覺係見面不如聞名。因為我一啲都睇唔到古都嘅輝煌一面,反而覺得有啲凋零,有一種滄桑嘅感覺。

不過唔緊要,今次嚟最主要,係探Chloe嘅嫲嫲,同埋睇吓呢個傻妹童年成長嘅地方,點解可以育成一個傻得咁匀巡嘅「百濟公主」。

「蠢蛋呀,」Chloe指一指路邊一間餐廳。「不如我哋停低食啲嘢先啦,呢個時份,嫲嫲食咗晏㗎喇,我唔想要佢再煮俾我哋食呀。」

「好呀。」估唔到,原來佢係個咁孝順嘅孫女。

食完晏,我哋繼續行程。嫲嫲嘅屋企距離市中心大約十五分鐘車程,係一個真正渺無人煙嘅農村。距離最近嘅鄰居,都起碼要行五至十分鐘。

我哋去到嫲嫲嘅農田,我將車停喺阡陌前面。遠遠見到,有個婆婆喺屋前面收拾,應該就係嫲嫲。根據Chloe所講,嫲嫲係個七十幾歲嘅老人家,同我眼前見到嘅吻合。

「할매 !」Chloe離遠大叫一聲嫲嫲,然後就跑咗過去。

「소미 !」嫲嫲見到佢,開心到想跑出嚟接佢。兩婆孫喺屋前擁抱,場面都幾感人。

呢個時候,我啱啱好行到佢哋身邊,Chloe同嫲嫲介紹我;佢同嫲嫲講,我係外國人,係佢嘅「남자친구 」(Namja Chingu);即係男朋友。

連個大家長都知道我係佢男朋友,呢次真係official喇。

嫲嫲行過嚟我面前,我向佢微微鞠躬,叫咗佢一聲「嫲嫲」。然後佢伸手摸我塊面,好似我係個細路仔咁。Chloe喺隔離睇見,喺度偷笑。

打完招呼,嫲嫲叫咗我哋入屋。嫲嫲呢間應該係祖屋,係一間好傳統嘅韓式農舍。同樣嘅屋,我喺漢城嘅韓屋村見過,只不過係冇韓屋村咁靚同咁新,但好有味道。

「呢個係廚房,」Chloe講解緊間屋。「仲係燒柴㗎!你見到呢堆,同屋外面嗰堆都係。」

唔怪得之佢唔想嫲嫲開兩次火煮飯啦,劈柴都劈到手軟。

「呢間呢,就係我同嫲嫲瞓嘅房,」Chloe行咗入去,打開個入牆櫃。「我細個成日哩埋喺呢度嚇嫲嫲㗎,哈哈!」鍾意玩埋啲咁低能嘅百厭嘢,睇嚟佢都冇乜點變。

間屋總共有三間房,係三間好大嘅房,但係房裏面冇乜傢私,淨係有張茶几。Chloe話傳統韓國屋傢私唔多,好多時夜晚瞓覺就喺入牆櫃攞被舖出嚟,第二朝瞓醒就收返入去。由於嫲嫲係一個人住,咁樣反而仲容易執拾。

參觀完祖屋,我哋返去客廳坐。嫲嫲沖咗啲茶同攞咗啲傳統米糕同蕎麥涼糕出嚟,我一面飲茶食餅,一面睇住佢哋兩嫲孫閒話家常。睇住Chloe由一個百厭女朋友,變成一個嬌滴滴嘅孫女、依偎住嫲嫲,其實真係好溫馨。同時亦睇得出,佢兩嫲孫真係好好感情。

傾吓講吓坐吓,差唔多四點幾,嫲嫲話要開始準備晚飯。呢個時候,Chloe同我講:「我帶你去見一個人吖!」

「見邊個呀?」我仲以為,呢度得返嫲嫲一個住𠻹。

「你跟我嚟咪知囉!」佢講完後,拖住我行咗出屋。我哋沿住啲阡陌行,過咗一棵大樹之後,再行冇幾遠,去到一個類似墓園嘅地方。

Chloe一直拖住我,行到一個墓前;然後佢細細聲用韓文講:「爺爺,我帶咗我男朋友嚟見你呀!」

原來佢帶我嚟拜祭佢爺爺。

Chloe喺袋攞咗條小毛巾出嚟,幫爺爺嘅墓碑清潔;然後佢坐咗喺墓碑則面嘅石地,問我:「有無帶煙喺身?」

「有。」我答佢,遞咗我包This俾佢。(係呀,我轉咗食韓國煙;「This」其實同純萬一樣味。)

佢接咗包煙,點咗一支、扯咗一啖,然後將支煙放喺墓前。

「爺爺好鍾意食煙㗎,但係嫲嫲唔鍾意。所以我每次嚟探爺爺,都會偷偷點支煙俾佢。」Chloe微笑望住我。

點完煙俾爺爺之後,Chloe繼續坐喺墓前,同爺爺「傾計」。雖然佢講嘅都係韓文,但係由於有好多公州同扶餘嘅土話,所以有好多我都聽唔明。不過就算聽唔明,其實都大約估到佢同爺爺傾啲乜。

好多時,Chloe喺我眼中都係「傻更更」;其實係大部份時候,佢呢種傻更更嘅傻妹性格,都係好可愛。

探完爺爺之後,我同Chloe都要開始紮營。

「點解有屋唔瞓,要瞓帳幕呀?」嫲嫲問佢個乖孫女。

「我哋今晚想睇星星呀,嫲嫲;」Chloe同嫲嫲解釋。「咁樣浪漫啲吖嘛。」

「頑皮嘅小美。」嫲嫲笑住講;喺囉,唔係淨得我咁講㗎。


晚飯,嫲嫲煮咗一大鍋김치찌개 。試過嫲嫲嘅手勢,我終於明白,Chloe嘅烹飪技巧,係喺邊度學返嚟㗎喇。唔知係我形住,定係柴火煮食嘅味道真係唔同啲,嫲嫲嘅泡菜鍋,比起Chloe煮嘅,材料冇咁豐富,但味道有過之而無不及。

飯後,我同Chloe幾經辛苦,先勸服嫲嫲唔好自己洗碗,等我哋嚟。由於祖屋冇自來水供應,我出咗去屋外嘅水井打水:咁大個仔第一次喺水井打水。

還好水井有手泵,其實係「搖」啲水出嚟;但係嫲嫲一日走幾轉打水,你都咪話唔攰。

洗完碗執好廚房,嫲嫲就去咗沖涼瞓覺。農村老人家,九點幾就瞓,第二朝五點就起身;真係健康。


嫲嫲瞓咗,乖孫女變返女朋友,我哋喺帳幕隔離舖咗張防水地墊,然後開始睇星傾偈。

喺一個幾乎冇光害嘅環境下,星空的確份外美麗。Chloe揸住我哋擺喺車用嚟自衛嘅最長Maglite電筒,照向星空,然後我哋隨住光線,估吓天空上嘅繁星究竟姓甚名誰。

當你見到天上星星 可有想起我
可有記得當年我的臉 曾為你更比星星笑得多
當你記起當年往事 你又會如何
可會輕輕淒然歎喟 懷念我在你心中照耀過

「蠢蛋呀,」Chloe一邊睇星一邊問我。「你估喺呢堆星星裏面,有冇另外一對Chloe同蠢蛋,咁啱又係睇緊星星,望到我哋嘅地球呢?」

「有都唔出奇吖,」我答佢。「有本書講過,話成個宇宙有一千億個星球;要喺一千億當中搵一個有生命嘅星球,其實唔難啫。」

「如果呢一千億粒星星當中,有一粒叫Chloe,有一粒叫蠢蛋,你話幾好呢!」Chloe望住啲星,開始發夢。

「係都唔叫蠢蛋啦,」我解釋。「地球咁多蠢蛋,全部都係你男朋友咩。」

「咁又係,一個都激到我半死啦。」佢邊講邊傻笑。「咁叫Chloe星同Alan星啦。」

「我喺網上見過,有啲天文台,可以俾錢買星星嘅命名權喎。你喜歡的話,不如我哋買一粒Chloe星同一粒Alan星吖。」

「唔……唔好,」Chloe擰頭。「佢哋憑咩去收我哋錢嚟改粒星個名喎,粒星都唔係佢哋嘅;星星上面嘅外星人都唔會鍾意。」

「傻妹呀,」我轉話題問佢。「你同爺爺嫲嫲關係好好㗎?」

「係呀,」Chloe冇再睇星,伏喺我膊頭同我傾偈。「我出世之後,因為爸爸媽媽都要工作,所以我由爺爺嫲嫲湊大。我喺呢度住到六歲,讀完幼稚園,然後先去漢城讀小學。佢哋好錫我㗎,所以最初去漢城讀書,同爸爸媽媽住,其實好唔慣。」

「我細個嗰陣,日日喺呢度周圍走周圍玩;呢度每一塊農田,我都有玩過。返到去漢城,住喺幢大廈入面,又唔可以落街玩,其實好悶㗎。」Chloe面色一沉。「嗰陣爸爸日日都好多嘢做,放工返到嚟屋企都唔會陪我玩;其實我好想返嚟公州同爺爺嫲嫲住。」

「你睇唔睇到呀,」Chloe指住冇幾遠嘅一棵大樹。「嗰棵有啲螢火蟲嘅樹呢,我細個成日爬㗎,又成日跌落樹,試過有一次跌穿頭,嚇死嫲嫲呀。」

佢撥開佢後腦近頂嘅位置,喺頭髮遮掩之下,果然有撻半吋嘅疤痕。

「唔怪得之你成日都傻傻哋啦,」我笑住答佢。「原來細個跌壞咗個腦。可能縫針縫得唔好,嗰個位入水呀!」

「唔傻都唔會無啦啦鍾意你呢個蠢蛋啦!」Chloe輕輕打咗我一吓。「我係百濟公主嚟㗎!爺爺嫲嫲都話我係小公主嚟㗎!你以後要錫我多啲㗎。」佢講完,我錫咗佢一啖。

原來係細個跌傻咗,咁好多嘢都好合理喇。


第二日早上,我哋(主要係我)幫嫲嫲劈咗一大堆柴,又打咗兩大缸水,廁所一缸廚房一缸。午飯過後,我哋同嫲嫲道別,準備去公州博物館同武寧王陵參觀一吓,然後回程返漢城。個眼淺嘅傻妹,同嫲嫲道別都眼濕濕,要嫲嫲錫返。

喺回程嘅路上,揸緊車嘅Chloe問我:「如果我哋老咗,搬返嚟呢度住,好似嫲嫲咁生活,好唔好呀?」

「都好嘅,起碼生活平靜,同埋環保。」我答佢。

我諗我係時候學定點耕田喇。

誰可以將 將光陰倒轉
再讓往日 復現眼前
能再共你 漫步田園
心中的愛念為你牽 求可改變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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