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朋友

Photo by Ilia Schelkanov on Unsplash

某晚上,一如過去大半年一樣,伏在案前寫作。我有個唔知係好定壞嘅習慣,就係寫寫停停,唔會太專心。今晚,我上咗Facebook,尋找一下喺韓國認識、但冇再add返friend嘅朋友。

我唔係一個太喜歡喺Facebook add friend嘅人,因為我好怕俾人unfriend嘅感覺。喺我嘅字典裏面,如果你喺Facebook unfriend我,即係等於喺現實生活中unfriend我。為避免呢種不快,所以我甚少add人(甚少,唔係冇)。

言歸正傳。呢種大海撈針嘅尋人方法,成功率極低;其實我當年喺韓國認識嘅朋友,好多都唔鍾意玩Facebook;韓國人有自己嘅social media。但偏偏,我搵返一個當年喺韓國認識嘅俄羅斯朋友。

呢個朋友叫Igor;有睇《漢城》嘅朋友,可能會對佢有啲印象。佢係來自伯力(Khabarovsk)嘅俄羅斯人,係我嘅英語會話學生李先生嘅下屬,當日有份喺長漢坪一役隊冧我,結果要Chloe接我返屋企。

我哋嘅友情亦係咁樣開始。Igor住同工作都係喺長漢坪,呢個地方除咗係個比較老舊嘅舊區之外,其實仲係一個美食天堂;喺橫街窄巷之中,滿佈各式各樣嘅「食事」。每次當我同Chloe大塊朵頤之後,都會喺某間士多門口撞見Igor。最初真係撞見,後來就有意走去搵佢飲酒傾偈。

喺無事嘅日子,我同Chloe一星期總有一兩晚,晚飯後去長漢坪搵Igor;三個人就坐喺士多門口、揸住樽啤酒吹水。

我呢個朋友,係個爛酒鬼。幾乎每個晚上,佢都係同酒一齊渡過。有朋友宴客,固然飲個酩酊大醉;就算冇人請客,佢都可以一個人喺士多辦館門口,自斟自飲到三更。

有錢喺身嘅時候,Igor會喺東大門近乙支路6街一帶嘅小俄羅斯區,收購俄羅斯大媽偷運入境嘅貴價伏特加;一買就五六支,然後醉個好幾日。「莫財」嘅時候,佢就連韓國燒酒、甚至廉價啤酒都照殺;總之,無酒不歡。

識講流利韓文嘅佢做過好多工作,諗得到嘅佢都做過。共通點係:冇一份長工,就算喺李先生間廣告公司份工,都係冇底薪、有客就分佣嗰隻;佢唔鍾意俾人綁住喺office坐八粒鐘。佢每份工作都係賺夠就收工,從來唔會為明天而擔憂。

佢識美術、懂音樂、同埋多國語言(英、日、韓、俄、法);呢啲長處都係佢「唔憂做」嘅板斧。有時候,佢無聊起上嚟,會帶埋支ukulele嚟我屋企;三個人鋼琴結他ukulele,我哋就咁飲酒jam歌,都可以開開心心一晚。

由於佢係一個好有幽默感嘅人、見識廣博、能言善道,所以我同佢當年都算深交。後來,我離開韓國;從此,我同呢個朋友分道揚鑣。

偶然再「碰見」(只係佢個Facebook),八卦嘅我當然唔會放過呢個機會,喺人哋個Facebook度八卦一番。

我睇過佢啲相,闊別十八年,佢基本上冇變。我見到佢做過二手車同改車生意、拍韓片韓劇做「茄呢啡」擔當外國人嘅角色、帶俄羅斯旅客去購物、帶俄羅斯圍棋代表團去南韓參賽、去中國採購等等等等。

一如以往嘅,就係冇一份長工,同埋好開心;起碼相中人嘅笑容,話俾我聽佢(哋)好開心。

這十年來做過的事
能令你無悔 驕傲嗎
那時候你所相信的事
沒有被動搖吧

當年,我離開韓國之後,同大部份遭受感情挫折嘅人一樣,我同自己講:我要寄情於工作,我要創一番事業!

十年來去匆匆。喺我離開香港之前,又好似真係乜都有啲;有事業、有愛情、有家庭。

但係我唔敢肯定,我離港之前嗰十年,一定過得比Igor開心。

大家唔好誤會,我唔係嗰啲,一味強調「心中富有」嘅正能樣;我覺得呢句嘢,就算唔係、都接近虛偽之最。咁多年嚟,同我講做人最緊要「心中富有」、「錢財身外物」嘅人,冇任何一個係窮人;有幾個仲係年薪過百萬嘅高管人士。

我覺得「心中富有」嘅大前題,係你首先要三餐無憂兼有瓦遮頭。唔信嘅,你試吓去修頓球場或者麥花臣球場,同啲搵紙皮當被嘅露宿者,講吓「心中富有」、「冇錢冇所謂」;你睇吓佢打唔打柒你?!

三餐不繼,無論你點樂觀點淡薄都好,都只能叫「苦中作樂」;唔係「心中富有」。

就算Igor,兩年幾嘅日子,我就從未見過佢真係赤貧:真係冇嘢撈的話,佢會去梨泰院嘅俄羅斯disco度捽碟,甚至做侍應,好好醜醜都有收入。

我嘅問題係,我呢十年間嘅拼搏、努力、犧牲,所換返嚟嘅「成就」,究竟有冇我想像中咁、令我真係開心?

究竟我嘅所謂「成就」,係唔係我嘅初衷?

抑或係跌咗個橙、夾硬執返個桔、然後說服自己「呢啲就係我嘅追求」;對住用磚頭鋼筋水泥堆砌出嚟嘅幾百呎空間、然後自我感覺良好、覺得自己係「人生勝利組」?

我開始唔係好識點樣去衡量得與失。

銀或金 都不緊要
誰造機芯 一樣了
計劃了 照做了 得到了 時間卻太少
還剩低 幾多心跳
還在數 趕不及了
昂貴是這刻 我覺悟了

坦白講,Wyman填《陀飛輪》填得太說教;其實真係冇乜嘢好「覺悟」。Come on James!唔好傻啦,無論我當時嘅選擇如何,我都仍然要返到去最基本嘅問題 — 生存。為咗生存,好多唔係「理想」嘅嘢都要去做。我唔覺得,嗰十年嘅努力係一場白費;「生存」呢兩個字,本身就係一張獎狀。

只不過,喺「生存」同「理想」之間,其實係咪有一啲比較兩可嘅做法呢?